第297章 鼓纹（2/2）

“准备撤离。”寨老下令，“老人孩子先走，去高处。”

恐慌如野火蔓延。女人开始收拾细软，男人忙着加固房屋，孩子们哭成一团。巴代扎却站在原地，盯着那面仍在自鸣的铜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雨来了。

不是寻常的雨，是天漏了般的倾泻。雨水砸在瓦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山谷里传来低沉的咆哮——那是无数溪流汇集的声音，是山洪的前奏。

“洪水来了！”了望的人嘶声大喊。

巴代扎被两个年轻人架着往寨子高处跑。他回头，看见浑浊的洪水像黄龙般从山谷冲出，直扑寨门。寨墙是先祖用巨石垒成的，但在自然之怒面前，它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洪水即将撞击寨墙的刹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洪水在寨门外十丈处突然分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绕过寨子两侧，在寨后重新汇合，奔腾而去。寨子如同激流中的磐石，毫发无损。

雨停时已是次日正午。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寨子上。人们小心翼翼地下山，看到寨墙外的淤泥深达半人，而寨内只有薄薄一层水渍。

铜鼓安静地躺在鼓楼里，鼓面的太阳纹恢复了静止，只是中央多了一点暗红，怎么擦也擦不掉。

县里的专家三天后来了，带着测量仪器和记录本。他们查看地形后得出结论：寨子恰好处在两道天然石脊之间，洪水受地势影响自然分流，是“罕见的自然巧合”。

寨民们点头称是，但眼神里的东西，专家们看不懂。

只有巴代扎知道那个雨夜发生了什么。当洪水咆哮而来时，他听见了鼓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感觉到的共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古老咒文的意义：那不是命令自然的咒语，而是倾听自然的方法。山不需要被控制，只需要被理解；水不需要被阻挡，只需要被引导。

仪式真正的目的不是展现人对自然的力量，而是展现人对自然的敬畏。

一个月后的夜晚，巴代扎再次来到鼓楼。月光清澈，鼓面如镜。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驼背的老人，满脸皱纹如树皮。他伸手触摸鼓面，不再感到困惑。

远处，雷公山在夜色中沉睡，雾又开始从山谷升起，轻柔地拥抱这个古老的寨子。巴代扎知道，明年扫寨时，他会有不同的敲法——不再是为了驱赶什么，而是为了聆听。

鼓静默着，但寨子里的人都睡得很安稳。因为他们知道，山有脾气，水有性子，而他们的鬼师，终于学会了听懂它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