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陶罐里的界(1/2)
琼中的雨季来得黏稠。2012年夏末,民俗考察队踩着被山蚂蟥吸饱的泥土路,钻进黎寨最深处那座据说闹鬼的祖屋。
李阿明是队里最年轻的成员,鼻子灵,刚踏进门就抽了抽鼻子:“霉味里掺着烧艾草的味道,还有……铁锈?”
领队老陈打着手电筒照向房梁,蛛网像裹尸布一样垂挂。“这屋子空了七十年,”他压低声音,“寨里老人说,最后一个住这里的黎头叫符阿公,光绪年间跟汉官争地界,气死的。”
手电光扫过神龛时,阿明眼尖,看见角落陶罐口沿露出一角黄纸。
那陶罐冰凉得不像泥土烧制,倒像从深潭里捞出来的。老陈戴着手套捧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罐子轻得反常。揭开蜡封的刹那,没有预料中的朽纸味,反而涌出一股混合着陈年山岚、汗水和墨汁的气息。
然后光就炸开了。
不是手电的光,是几十个萤火虫般的淡金色光点从罐中飘出,在空中凝结成立体影像——两个男人对坐竹席上,一个裹黎锦头巾,一个穿褪色官袍。他们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符峒主,以此石为界,山北归朝廷,山南仍属黎寨……”汉官指着地上的石块。
“王大人,那石旁三棵椰树是我祖父所种,”黎头符阿公的官话带着浓重口音,“树影所及,皆应为黎人放牛之地。”
影像如此清晰,阿明甚至能看见符阿公说话时,脖子上青筋的跳动,以及汉官袖口磨损的线头。考察队有人惊呼,老陈却颤抖着掏出录音笔:“双语协商……光绪二十四年琼中黎汉划界的民间记录,官方档案里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影像忽然卡顿。符阿公的脸转向了罐子——不,是转向了此刻举着罐子的阿明。那双百年前的眼睛,竟穿过时空与他对视。
“你看得见我们?”符阿公的黎语突然清晰得像在耳边。
阿明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是队里唯一的黎族后代,只是从小在城里长大,黎语只会几个单词。此刻,那些音节却自动在脑海里组合成意思:“土地不是纸上的线,是祖坟连着脐带……”
汉官的影像扭曲起来,变成一团灰雾:“契已成,魂当散……”
“我不散!”符阿公的声音陡然凄厉,影像猛地扩张,祖屋的木板墙开始渗出细密水珠,空气中弥漫开暴雨前的土腥味。老陈手里的温度计骤降十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