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佛月与崔元各自回忆往事(2/2)
如今却只剩这一株,枯槁的花茎蜷缩着,像极了那些年被他踩在脚下的忠魂——那些敢直言他谋逆的老臣,那些护着天后血脉的侍卫,最后都成了这庭院里的一抔黄土。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沙,扑在崔元的官袍上,他的思绪便骤然飘回了那个雪夜。
那夜,魔界的雪下得疯魔,鹅毛大的雪片砸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的馥郁压不住满殿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浓重得呛人。
魔君的生母——那位曾艳绝魔界、令无数魔族俯首的天后,正躺在产榻上,鬓发濡湿,面色惨白如纸,原本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涣散的疲惫,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锦被的手指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崔元作为魔界宰相,守在殿外,玄色官袍一丝不苟,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眉头微蹙,似是忧心天后的安危,眼底却藏着一丝被风雪冻得愈发凛冽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冰棱。
殿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时,漫天风雪恰好小了几分,狂风骤停,连落雪的声音都轻了几分,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两位魔族血脉的降生而敛声。
崔元推门而入,靴底踩在光滑的白玉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抬眼望去,只见天后浑身浴血,身下的锦被已被染红大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两名侍女正战战兢兢地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孩。
天后指尖发颤,眉眼间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惶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缓步走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个婴儿,锐利得像是要刺穿襁褓,看清他们骨子里的血脉。
左边的那个,眉眼清秀,小脸粉雕玉琢,睫毛纤长,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魔气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只是个寻常的魔族幼崽,掀不起半点风浪;右边的那个,不过襁褓大小,周身却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那黑气翻涌着,似有实质,竟隐隐有冲破襁褓的势头,连啼哭都带着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威压,小小的拳头攥着,眼底竟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显然是天生的魔骨,力量远超同辈。
天后瞥见他,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像是临死前抓住了最后一丝清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枯瘦的手指挣扎着想要抬起,刚想开口唤殿外的侍卫护佑幼子,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崔元岂会给她机会?指尖凝聚的魔气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快如闪电般刺入她的心口,悄无声息,连半点兵刃破风的声响都没有。
“噗——”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锦被,也溅上了崔元的官袍下摆。
天后的瞳孔骤然放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口中溢出汩汩鲜血。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素来信任的臣子,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是质问,是怒骂,还是哀求?最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头一歪,便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永远地失去了光彩,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襁褓险些摔落在地,纷纷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将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崔元冷着脸,嫌恶地一脚踢开地上蔓延的血泊,血水溅起,落在他的靴面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在两个婴孩身上逡巡,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像是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猎物。
他觊觎魔界至尊之位已久,天后英明果决,在魔族中威望极高,若她活着,自己的谋逆大计绝无可能成功;而那长子又天生魔骨,日后必成大器,若等他长大,定会为母报仇,自己的谋逆大计迟早会败露。
而那个魔气稀薄的幼子,资质平庸,心性未定,恰好能成为自己手中的傀儡。
可即便如此,崔元仍觉得不够稳妥——这孩子毕竟流着皇族血脉,保不齐日后会生出反骨,养虎为患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念及此,崔元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他俯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瓶身莹白,上面绘着暗纹,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钻入鼻腔,带着蚀骨的寒意。
瓶中盛着幽蓝色的毒液,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是他寻遍魔界奇毒,耗费十年心血炼制而成的“蚀月露”,无色无味,却能蚀人双目,毁人灵识,且无药可解。
他捏开那个幼子的下颌,不顾婴儿稚嫩的啼哭与挣扎,小小的身子在他掌心扭动着,哭声清亮,却带着无助的呜咽。
崔元面无表情,将瓶中毒液尽数灌了进去。毒液入喉,不过片刻,那孩子原本清亮的哭声便弱了下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障,像是蒙尘的玉,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麻。
做完这一切,崔元才抱起那个魔气浓重的长子。
婴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瘪了瘪嘴,竟没有哭,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恨意,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狼子野心。
崔元冷笑一声,指尖的魔气微微一动,便封住了婴儿的经脉,那翻涌的魔气瞬间沉寂下去。
他抱着婴孩转身便走,步履沉稳——他早就寻好了一处禁地,那处洞穴位于魔界极阴之地,阴气缭绕,魔气纵横,最适合用来镇压强者。
他将那婴孩扔进洞底,又设下层层禁制,布下杀阵,将洞穴命名为玄阴囚龙洞,意为囚住这头未来的魔龙,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此后数十年,他垂帘听政,权倾朝野,将那个双目失明的幼子扶上魔君之位。
他对外宣称魔君天生眼盲,是魔族皇族的劫数,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暗地里却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将所有实权牢牢攥在掌心,朝堂上下,尽是他的爪牙,整个魔界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庭院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沙,打在崔元的衣袍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温润无害,骨节分明,像是读书人之手,却曾沾满天后的血,曾灌下蚀骨的毒,也曾亲手将一位天生的魔主囚于暗无天日的洞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中满是志得意满,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妄。
只要玄阴囚龙洞的禁制不破,只要那个长子永世不得出世,只要那个瞎眼的魔君乖乖做他的傀儡,这魔界,就永远是他崔元说了算。
他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枚坚硬的墨玉棋子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细密的纹路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