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佛月与崔元各自回忆往事(1/2)
魔界冰心阁外,冷月悬空,清辉泼洒在遍覆玄冰的玉阶上,却连半分寒意都透不进阁内翻涌的魔气。
佛月斜倚在一柄墨玉魔扇上,扇面流转着暗紫色的魔纹,将她悬于半空。
她一袭红衣猎猎,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衬得那双眸子猩红似血。
指尖一簇魔焰忽明忽暗,暗紫色的火光舔舐着她纤细的指节,将周遭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夜风卷着玄阴囚龙洞的黑雾漫过阁檐,带着蚀骨的寒意,却驱不散她周身的戾气,反倒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思绪狠狠拽回了六岁那年的午后。
那时的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裙摆沾着泥点的小丫头,发间别着爹爹刚折的狗尾巴草,鼻尖还萦绕着桂花糕的甜香。
爹爹总说玄阴囚龙洞是魔界禁地,半步都踏不得,可那天她追着一只斑斓的彩蝶,脚步便不受控制地挪到了洞外的密林边。
洞口常年萦绕的黑雾比记忆里更浓,阴风裹着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刮得她脸颊发麻。
她刚想转身喊爹爹,却听见洞前的空地上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连忙扒着粗糙的树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爹爹浑身浴血,平日里那件素净温润的长衫被划得破烂不堪,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
他手中的佩剑断成了两截,仅剩的半截剑刃死死抵着身前的人,手腕青筋暴起,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那人,竟是崔元——那个前几日还笑着蹲下身,给她塞了两块桂花糕的魔界宰相。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温和,眉眼间覆着一层厚厚的冰,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正死死抵在爹爹的心口,只差一寸,便能洞穿胸膛。
“你可知,私闯禁地妄图释放囚龙洞中的魔物,是诛九族的大罪?”崔元的声音像淬了万年寒冰,在空旷的山谷里撞出冷硬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
爹爹咳着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下巴的胡须上,凝成刺目的红。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盯着崔元,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魔君兄长本无错!是你们惧他的力量,才将他囚在此地,日夜受魔气侵蚀……”
话未说完,崔元眼底的杀机骤然暴涨。他手腕猛地用力,长剑毫不留情地向前刺去。
“噗嗤——”
长剑刺破血肉的声响刺耳得可怕,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洞前的青石地,也溅上了躲在树后的浮月的衣角。
她捂着嘴,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爹爹的身体缓缓倒下,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崔元慢条斯理地拂去剑上的血迹,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杀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他转身便踏着暮色漠然离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那道玄色的背影,在残阳下渐渐拉长,成了佛月永生难忘的梦魇。
直到崔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佛月才跌跌撞撞地从树后跑出来,扑到爹爹冰冷的身上。
“爹爹……爹爹你醒醒……”她哽咽着,小手胡乱擦着爹爹嘴角的血,可那温热的液体却越擦越多,染红了她的掌心,也染红了她的衣襟。
爹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手,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血污,却依旧温柔,像是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月……月儿……”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别……别报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手重重垂落,再也没有抬起。
六岁的浮月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看着爹爹渐渐失去温度的脸,看着洞前漫卷的黑雾,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闷得她心口发疼。
她不敢大声哭,怕惊扰了洞中的魔物,更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崔元去而复返。
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总能看见那柄染血的长剑,看见爹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看见崔元转身时那漠然的背影。
那画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她的骨血里,日日夜夜,蚀骨焚心。
她十年如一日,修最烈的魔功,练最狠的杀招,眼底的天真被恨意填满,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只剩猩红的杀意。
她记得爹爹的嘱托,却偏要逆着来——崔元欠她的,欠爹爹的,欠玄阴囚龙洞里那个人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魔扇上的暗纹忽然剧烈闪烁,佛月指尖的魔焰猛地暴涨,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抬眼望向玄阴囚龙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暮色沉沉,冷月如霜,清辉泼洒在宰相府的雕栏玉砌上,镀了一层惨白的寒意。
崔元负手立于庭中,玄色官袍上绣着的蟒纹在月色里沉沉浮浮,金线勾勒的鳞片泛着冷光,像是蛰伏的凶兽。
他指尖捻着一枚冰冷的墨玉棋子,指腹摩挲着棋子上刻着的繁复魔纹——那是当年他亲手布下的杀伐阵图,是权倾朝野的见证。
目光却凝在庭院中央那株早已枯萎的曼珠沙华上,花茎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花瓣早被罡风吹得零落,只余一截朽木般的残枝,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那株花本是天后生前最爱的品种,当年紫宸殿外种了满院,花开时节,红得似血似火,映着天后的笑靥,是魔界难得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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