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色温柔（1/2）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帘幕掀动，带进一股风尘与汗水气息——黑牛从城外大营也赶回来了。

黑牛见面就给了任风遥与二虎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咧嘴笑道：“可想死俺了！”。

任风遥围着黑牛看了一圈，见黑牛满面风霜之色，眼布血丝，显是练兵极为辛劳，打趣道：“牛哥，真不要说，你这一瘦，倒把当年的俊朗模样找回几分了！”

众人轰然大笑，屋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笑声稍歇，黑牛面色猛地一沉，瞪眼看向二虎：“兄弟，最后揪出是哪个王八羔子下的黑手没？！”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大家都知道他问的是二虎前番遇刺之事。

二虎缓缓摇头：“现场贼人皆亡，线索……断了。”

“奶奶滴！”黑牛恨恨道：“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老子非用‘雷公铳’把他突成筛子不可！”

待黑牛怒气稍平，任风遥便将自己准备南下，整顿漕运的计划向众人细细道来。

黑牛一听，眼睛陡然放出光来：“风遥兄弟，这一路南下，明枪暗箭，各种危机定是少不了！这么着，俺即刻回去准备，带着五千最能打弟兄，护着你一路杀到江南去！看哪个龟孙敢动你一根汗毛！”

一旁的雷万钧闻言，忍俊不禁，笑道：“牛哥，那可是千里运河，行船走水。你这沂蒙山里的老虎，识得水性么？别到时候贼人没见着，自己先沉了底，还得劳烦任公子下河捞你。”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黑牛被说中短处，黝黑的脸膛竟也泛起些红色，挠着后脑勺讪讪道：“这个……这个俺还真不咋会水。可俺手底下兄弟会的多啊！尤其是那帮‘河南帮’的，个个都是浪里白条，听说敢横渡黄河咧！”

“河南帮？”众人同时一怔。

黑牛忙解释道：“就是咱们安置的十几万流民里，有很多从河南逃难过来的乡亲。顾先生上次挑选的三千新兵，好多就是里头出来的。”

他见任风遥闻言后，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误以为是担忧这些人底细，急忙保证：“公子放心！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婆娘娃娃都在咱们沂水落了户，分了田！根子干净得很，用着绝对可靠！”

任风遥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片饱经蹂躏的土地。

“牛哥，我非疑其忠诚。我是……想起了去岁开封。”

短短数语，满室温度骤降。

水淹开封，黄涛灌城。无论史书后来将这笔账记在了李自成名下还是朝廷头上，滔天洪水吞噬的，终究是数十万无辜百姓的家园与性命。

这哪里还算什么天灾？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人祸了！

王侯将相争的是江山权柄，却让无数升斗小民来承受了最沉重的灾难。祖祖辈辈积累的一切，连带他们卑微的生存希望，一同被王权霸业碾为齑粉。

二虎沉默不语，面上欢容尽去。

雷万钧和黑牛握紧了拳。

顾炎武长叹一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古话从未如此真切，如此血淋淋。

二虎打破沉寂，问道：“牛哥，那些河南来的兄弟，训练得如何？”

提到练兵，黑牛慢慢转了精神，咧嘴赞道：“咋样？嘿！这帮小子，跟咱山东本地兵较上劲了！你跑十里，他非要跑十二里；你负重五十斤，他咬牙扛六十斤！两拨人白天黑夜地摽着劲比，那士气，嗷嗷叫！”

任风遥问：“咱们的军歌，唱得如何了？”

黑牛嘿嘿一笑，神色却变得有些微妙：“唱！咋不唱？不光唱咱们的，连‘红色闪电军团’那首也唱！不过嘛……”他搓着手，有些犹豫。

任风遥与二虎对望一眼，皆感意外。那首军歌，竟也在军中传开了？

二虎好奇追问：“不过什么？”

黑牛压低声音道：“兄弟们……只唱前两节，第三节，大伙儿默契，都略过去不唱。”

任风遥略一回忆第三节歌词：

“……雷霆，闪耀，燃尽无边热血！

永远，大明，千秋万世永烨！”

他顿时了然。“为了大明” 这句口号，在这些亲身经历了河南赤地千里、朝廷救济无门的子弟兵心中，恐怕早已失了分量，甚至带着刺。他们自发地将其摒弃了。

摇头苦笑。

他理解，二虎当初谱歌加上这段，是不得已的“保护色”。

正如改革需要时间，一支朝廷的武装，在一众官员、士绅皆在场的情况下，明面上总需要一块“忠君体国”的招牌，给各方一个台阶。

任风遥无奈的发现，他此刻的心情和几乎所有穿越者一样，更是与明末的这些割据势力做法没任何本质区别：李自成、张献忠造反，左良玉、吴三桂军阀，他任风遥如今拥兵一方，深耕山东，在本质上，都是在乱世中试图抓住力量，庇佑一方，进而争夺那逐鹿天下的资格。

真是应了《笑傲江湖》里的那句话：“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朗，甚至生出一丝历史参与者的凛然与自嘲。

自己这个穿越者，从始至终未曾“忠心”于崇祯，所思所想，无不是如何变革，如何破旧立新。那么，又有何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去简单评判左良玉、吴三桂、乃至李自成的选择？

若自己此番壮志未酬，功败垂成，将来那汗青史册之上，“逆臣”、“枭雄”之类的帽子，还不得让人家随便扣？！

呵呵，无非还是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罢了。

——

话题重回军务，二虎情绪也活跃不少，笑着问出大家都好奇的问题：“牛哥，听说那一百万发子弹，让你们一个多月就练得快见底了？怎么个用法？”

任风遥也露出探询之色。要知道，即便是强大如美军，一个士兵每一年的子弹消耗也不过是一千二百发到一千五百发之间，黑牛这消耗速度，比美军都牛了。

黑牛见问到这个，顿时眉飞色舞：“兄弟你不是说要‘贴近实战’嘛！俺就是这么干的！”

他看向任风遥和二虎，“还记得打青石关不？咱们的兵是从山上往下冲，边冲边打，是不是？”

见两人点头，他越发兴奋，“风遥兄弟你也提过，往后少不了骑兵作战，对不对？”

任风遥和二虎隐隐猜到什么，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二虎试探道：“牛哥，你别是说……你在让所有士兵，练习跑动中射击，甚至……骑马射击？”

黑牛见两人神色严肃，也端正了脸色：“是啊！这有啥不妥吗？咱将来打仗，还能都站着不动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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