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国之血管(2/2)
“第三处…
李鼎见任风遥摆手,便停了讲解。
任风遥闭目沉思。从李鼎和师爷的汇报来看,从山东往江南,对商人来说,这哪里还是商业运输了?分明是一场以性命和全部本钱为赌注的绝望赌博。
他脑海中飞快盘算着解决路径:
“军事上,山东境内我可直接以钦差身份,调集卫所兵,甚至派锦衣卫精锐,对溃兵、水匪进行清剿,建立护航机制。但一出省境,便需与南直隶兵马协调,或借助……”他想到了郑芝龙,但海运涉及海禁国策,需从长计议。
“行政上,山东段可强行推行‘过闸新规’,公示费用,严惩贪墨。可到了淮安、扬州,那是漕运总督直接管辖的地盘,我的钦差关防能有多大效用?……”
忽然,他想起之前与顾炎武交流天下人才时,顾炎武曾带着惋惜又怀有期待的语气提到过一个人,适合将来梳理漕运。
任风遥倏然睁眼,问道:“李大哥,有个叫路振飞的人吗?此人现在何处,任何职?”
李鼎一愣,不知公子为何突然问起此人,稍加回忆,恭敬答道:“回公子,确有其人。路振飞,字见白,北直隶曲周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此人以刚直敢言、精通实务着称。曾任御史,亦曾上疏痛陈漕运积弊。现职.....卑职不确定”
任风遥快速在空间“神识”浏览:“....《明史·路振飞传》载:‘振飞慷慨负气,遇事敢为。’崇祯十六年任漕运总督时,‘时漕政大坏,振飞力为整顿,劾贪墨,浚河道,然势已不可为。’”
“《明季北略》中有一段记录颇值得玩味:‘路见白督漕淮上,知天下事不可为,尝私语幕僚:「吾辈尽人事,听天命耳。然漕运一脉,关乎北都存亡,不可轻弃。」’”
“野史《荷牐丛谈》则记有一件小事:‘振飞性俭,官袍常浣而穿之。有闸官献金贿,振飞怒掷于地,斥曰:「此民脂也,汝欲污我耶?」’”
任风遥退出空间,目光深邃。路振飞——一个在王朝末日试图力挽狂澜的能吏,一个清醒却无奈的悲剧人物。
就是你了!
任风遥心中渐次分明:
漕运本身是垂直管理,权在朝廷,非地方可擅动;沿途匪患,根子在民生凋敝;至于贪墨横行,早非刑律所能框限,实已蚀及崇祯朝的国本了。至于李自成张献忠等的“农民军”问题,已经不止于是民生问题了....
若单以雷霆手段扫清一两次货运之障,保一时一路之安,并非难事。然那不过是扬汤止沸,绝非釜底抽薪。
任风遥想的是,当如古之善战者:藏,则九地之下,动,则九天之上,犁庭扫穴,一举廓清这扼住华夏咽喉的交通死结!
他抬眼看向李鼎:“李大哥,有劳代我约请沈同知一会吧。”
李鼎见任风遥神色间淡定沉稳,气度已迥然不同,心知他已有了通盘筹划,便欣然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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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遥所邀的,正是那位名动缇骑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北镇抚司理刑官——“惊雷手”沈墨言。此人位列锦衣卫十大高手第四,奉旨督办山东及周边数省重案,缉捕要犯,权柄赫赫,令人侧目。
前番两次颁旨,后又助任风遥邀护工部官员赴“山东国计民生发展大会”,任风遥确实欠着沈墨言人情。此人虽不见于任风遥所查的史料,但据李鼎所言:行事谨慎周密,出手却雷厉风行,武艺超群,对皇上忠心不二,深得指挥使骆养性信重。
如果单论锦衣卫内的职衔,任风遥的“指挥同知”与沈墨言乃是平级。然而,任风遥加“钦差提督山东军务”这八个字,其权位便已凌驾于沈墨言之上。这便是大明官制中“官职”与“差遣”的精妙之处:官职定品秩俸禄,差遣授实权事任。
当然,这里还有个对比维度的问题:沈墨言的差遣是北镇抚司理刑官,乃锦衣卫的“司法主管”,权责集中于诏狱刑案,是部门性、专业性的权威。而任风遥的差遣是提督山东军务,代表皇帝总揽一省军事、治安、防御,凡与“军务”相关者——剿匪、漕运安全、卫所整饬——无不在其辖下,这是地域性、综合性的统治之权。
就好比两人同是“陆军中将”,沈墨言便是“军事法院院长”,而任风遥则是“东部战区总司令”兼“中央特派巡视组组长”。在山东地界,若无圣上明旨要求配合,即便是沈墨言,其权柄也难免被任风遥的钦差光环所笼罩,地方机构必先听命于任风遥。
反之,一旦出了山东,沈墨言那代表锦衣卫中枢的“专职”身份,在调动全国缇骑力量时,反比任风遥更为名正言顺,如臂使指。
任风遥此番要借的第一把“刀”,正是沈墨言身后那张覆盖天下的锦衣卫罗网。
任风遥正在书房中静静品茗,丫鬟兰芷悄步而入,躬身禀道:“公子,沈大人到了。”
任风遥闻言,放下茶盏,含笑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