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书写历史的权力(2/2)
吴三桂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轻抚枪身,并未看吴国贵,而是感慨问道:“国贵,你跟我多少年了?”
吴国贵躬身,毫无迟疑:“自叔父镇守辽西起,侄儿便追随左右,至今已十三个年头。”
“十三年……够长了。”
吴三桂终于转过身,目光如淬火的匕首,直刺侄子眼底,喟叹道:“长到足以让我知道,这军中上下,除应熊外,血脉至亲中唯你最为沉稳悍勇,可托付生死之事,更可托付……家族之运。”
他单手提起步枪,置于吴国贵手中,吴国贵手臂微微一沉。
“此物,非人间凡铁。日间你已看到,百步之外,可洞穿重甲;其速之疾,十弓不及。那‘冲锋枪’更是爆裂如雷,瞬息可碎人马。此乃改易天命之力。”
他逼近一步,气息迫人:“我把这一百二十支神兵,连同那两位教官,我全数交予你手。”
吴国贵瞳孔骤缩。身为宿将,他太明白这份托付的重量——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吴氏一族在乱世中求存图强、乃至问鼎未来的最重筹码。
吴三桂无比郑重道:“枪弹皆存入府库内窖,另设三道锁,钥匙分由你、胡心水及...应熊没在,就先放我这掌管。”
“记住,这些利器交于你手,不是让你拿去冲锋陷阵的!我要你为我铸一把,世上最锋锐、也最隐秘的‘匕首’。”
吴国贵单膝跪地,抱拳过头:“请叔父明示!国贵万死不辞!”
吴三桂微微颔首,摆手示意起身。一字一句,交待如下:
“第一,立“锐器营”,只属吴家。
“从世代依附的家生子中,精选一百二十人,不仅要勇武忠耿,更要其父母妻儿皆在关宁,世代受我吴家恩养。他们,专练此器,不入军册,不归营管,只对你我二人负责。 粮饷用度,从我私库直接支取,不走公账。”
“第二,练器如练死士,隔绝内外。
“两位教官,必须以师礼厚待——但是,需‘请’入西苑别营,无你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凡教官出入,需二卒随行;所访之人、所观之地,皆需密报。他们所需一切,由你亲自调拨。必要的话——,”
吴三桂知道,若让任风遥知晓软禁其属下,必为不妥。
来回踱步,思虑片刻,到底还是找到了一个由头:
“争取让两位安家于此。去看看我吴家可靠人家里,哪家女儿合适。”
吴国贵连连点头:“有几户好人家,都是咱们的人。姑娘人品样貌都是好的。只怕...”
吴三桂见其犹豫,摆手道:“但说无妨。”
吴国贵道:“几个女孩子都是书香家庭....”
吴三桂立即明白了,吩咐道:“专门为两位教官请老师好了!……记住,务要教其识字明理,让他们扎根下来。”
吴国贵立刻接道:“叔父放心,必办妥当!”
吴三桂接道:“练兵之法,只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外泄。每一粒弹丸射出,都要记录时辰、事由。我要知道每一声响,用在了何处。”
“第三,此为命脉,非死生之地不用。
“此营之兵,寻常战事不动。他们的用处只有三个:护佑中军、绝境开路、或……执行必要的‘清理’。”
吴三桂眼中寒光一闪,“你要让他们成为我关宁军最坚的盾,也是最暗的刃!”
吴国贵深吸一口气,已然领悟全部深意:“侄儿明白。此物既是通天之梯,亦是催命之符。怀璧其罪,在吾等足以自保、足以震慑四方之前,绝不能示于人前。”
“正是此理。”
吴三桂重重拍在吴国贵肩上,力量千钧,“国贵,应熊远在北京,此地你即我之嫡血。这关乎我吴氏一族生死荣辱的命脉,我交给你了。勿要让我失望。”
吴国贵以头触地,声如金石:“叔父放心。人在,器在;人亡,器毁。国贵以此身立誓,永护我吴氏命脉!”
吴三桂之所以选择吴国贵,绝非偶然。历史上他就是吴三桂集团中兼具血缘、能力与忠诚的核心支柱,是儿子吴应熊之外掌管核心机密的最佳人选。
史料称其“治军严明,敢于征战”,在吴三桂起兵反清后,吴国贵被委以重任,晋封为国公,多次独当一面,显示出吴三桂对他的极度信任与军事能力的认可。
在吴三桂死后,吴国贵曾被众将“公推总理军务”,足见其在集团内的实际地位和威信。
当然,吴三桂麾下也有大量以“藩下”为称的家奴出身将领(如马宝、王屏藩等),但火器管理权涉及家族核心机密,而且明末军阀的核心武装基本都是高度私兵化、家族化。如此超越时代的武器,吴三桂必然要求绝对、封闭的控制。
——
次日,他让胡心水安排人再走一趟山东,带一对玉璧赠任风遥,并带话:“回任大帅处,就说……三桂关外还有三处马场,供其选用。”
“海运之事,关宁军亦可护商船北上。”
此刻,吴三桂已看清了棋盘。任风遥所代表的,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全新力量。此人若早生二十年,或可逐鹿天下;如今乱世将收,他缺的是时间根基,而自己缺的,正是这破局的“新力”。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以军事庇护换经济渗透,以传统资源绑未来科技。
这不再仅仅是馈赠后的答谢,而是一种主动的、深谋远虑的战略捆绑。他将自己的部分命脉,系在了那艘来自未来迷雾的巨舰之上。
任风遥当然料想不到,他今日的赠枪,居然也救了未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