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武祠誓言(2/2)
萧大器缓步走上前,身后的文武群臣亦步亦趋,尽数躬身而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只余檀香浮动,以及殿外偶尔传来的旌旗猎猎之声,肃穆得令人心头发沉。
萧大器缓步走到神龛前的三足铜鼎旁,亲手拈起三支檀香,借着烛火的焰光引燃。青烟袅袅升起,裹挟着醇厚的檀木香,丝丝缕缕缠绕在三尊塑像周身。
立于萧大器身后的四人,亦手持长香,垂首肃立,神情皆是一派凝重,无半分轻慢。
这四人分别是,巴蜀大都督、普安县王柳仲礼、荆湘都督府副都督兼司马王僧辩、御营禁军统领陈霸先、淮南都督府副都督兼司马陈昕。
萧大器肃立在羊侃塑像之前,他亲自捧起一杯椒柏白酒,缓缓倾洒于青石板上。
待酒碗见底,萧大器才缓缓直起身,他转身站定在群臣之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朗声道:
“当日朕与淮河上大败伪齐大军,他伪齐想要议和,但是朕却并没有这般做!
因为没能议和我大梁失去了大梁的金银与土地,直到现如今亦有人觉得朕做错了,此番作为,既寒了前线将士的赤胆忠心,更没法给大梁的万千黎民一个堂堂正正的交代。
战后百废待兴,处处需用度,朕不得不下旨令满朝文武削减月俸,甚至不惜放下帝王身段,亲赴建康各大寺院登门化缘,只为筹措粮饷、安定民生。
朝野之中,不乏人私下议论,说朕此举有失君王体面。可这些闲言碎语,在朕听来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
更有甚者,朝中不少官员瞧不惯朕这般作为,竟以挂冠请辞相要挟,妄图逼朕退让,可朕偏不会遂了他们的心意。
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
此时的官员们亦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纷纷默言,矗立在这忠武祠之内。
萧大器继续言道:“你们可知?当收下伪齐的金银,拿下他们割让的土地,才算对得起那些舍生忘死的将士?
对吗?
可朕偏不这么想!今日拿下几座城池,收下些许财帛,占他几百里土地,那又如何?
议和之后,天下看似太平,是不是所有人便能继续耽于安稳,重回昔日偏安苟且的光景?
朕当日日这般做,便是要警醒我大梁的文武百官,警醒天下子民,我大梁头顶,始终悬着两把利剑。
伪齐虎视眈眈,偏安即是等死!任何人都不得有半分松懈!唯有挥师北伐,将这心腹大患彻底铲除,天下才算真正安稳!
朕要让那些想着安逸一时、苟且一世的人看清楚,从今往后,大梁再无安稳日子可过,要么战,要么亡!”
殿外长风穿廊而过,卷着檐角的铜铃响,阶下文武俱是垂首,再无人敢轻易置喙。
萧大器看着大殿上羊侃的雕像,对众人积蓄说道:“今日朕,在此庙间,在羊忠武的塑像前!立誓
“大国不偏安,岂容南北分”!
朕知道,北伐之路艰险,要耗钱粮、要损兵马,所耗费之精力何止千万!
但与其等着伪齐、伪魏举兵南下,将刀架在我大梁百姓的脖颈上,不如朕先挥刀向前!
你等扪心自问,身为大梁臣子,难道要让后世子孙指着墓碑骂我们,就是这群人,守不住祖宗江山,丢了“华夏正统”吗?”
如今朕已决议,来年三月望日,挥师北伐!
此战,乃是朕登基以来,我大梁第一次主动挥师对外出击。朕要借此一战昭告天下从今日起,我大梁当以收复故土、重整河山为己任,百年分裂之局,当由我辈亲手终结!
在此,朕拟诗一首,既以警示自身,亦以警醒尔等,莫要忘了山河破碎之痛,莫要失了奋起逐鹿之心!
正所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