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媛埠蔓(2/2)
彭羽隐匿身形气息,落在村庄边缘一株高大的古树树冠中,凝目向村庄中央望去。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类似村中祠堂前的广场。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根藤条。那藤条色泽深褐近黑,有碗口粗细,蜿蜒扭曲,紧紧缠绕攀附在一株早已枯死、树皮剥落大半的巨大古树上。古树不知死去多少年,树干中空,枝叶尽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狰狞地刺向天空,在黄昏暗淡的天光下,如同一具矗立的巨尸。
浓得令人作呕的血气源头,正是那枯树的根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彭羽也能“看”到,枯树根部周围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年。而更让他目光一凝的是,以神识仔细观瞧,那枯树根部裸露在外的部分,其盘根错节的形态,扭曲虬结的走向,与水象长老所中藤蛊在他体内显现出的、被卢茉以术法逼出时记录下的形态图影,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藤蛊源自这里!几乎可以断定。
彭羽的心沉了下去。此地绝非自然形成。如此浓烈诡异的血气,村民却浑然不觉,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警告。他尝试将一缕神识更加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枯树,尤其是缠绕其上的老藤。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枯树表皮的刹那——
一股尖锐到难以形容的刺痛,猛然刺入他的识海!那痛感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阴冷、污秽、带着无穷的怨毒与疯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针,同时扎向神魂最脆弱的部分。即便以彭羽分神期的神魂强度,即便有玄千帝那深不可测的残魂底蕴作为后盾,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与不适,如同常人猝然嗅到极致恶臭的本能排斥与晕眩。
那枯树,或者说枯树根部的东西,竟能直接威胁到灵魂!难怪村民无知无觉,他们的神魂恐怕早已被这无形无质的力量侵蚀或蒙蔽。
彭羽立刻收回神识,面色凝重。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神魂的不适感。玄千帝的声音在他识海中淡淡响起:“有点意思。此地怨气血秽沉积已久,已生‘秽魂瘴’,专伤神识魂魄。看来布下此地者,所图非小。”
“可有解法?”彭羽在心中问道。
“秽魂瘴源于地底血孽,破其根,瘴自消。关键在于那枯树与老藤。”玄千帝道,“不过,惊动了它,怕是麻烦就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玄千帝的话,彭羽目光扫过村庄,发现那些原本各做各事的村民,动作突然齐齐一滞!紧接着,所有在户外活动的村民,无论远近,几乎在同一时间,极其僵硬而同步地,将头转向了彭羽藏身的这棵古树方向!
上百张面孔,男女老少,在渐暗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统一。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黑,眼眶里只有一片惨白的浑浊!更有个别村民,那惨白之中,布满了可怖的、蛛网般的血丝!
被发现了?不,更像是自己刚才试探枯树的神识,触动了某种警戒机制,控制了这些村民的“东西”,察觉到了外来者。
彭羽眼神微冷,从树冠中显出身形,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村庄。既然已被察觉,便无需再隐藏。他倒要看看,这控制村民、滋养藤蛊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眼白村民“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他们开始动了,动作起初有些僵硬迟缓,但很快变得迅捷起来,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从四面八方,沉默地向彭羽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有的抄起手边的农具,有的直接赤手空拳,奔跑跳跃间,竟展现出远超普通山民的速度和力量。
彭羽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淡金色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村民拦腰斩断!残肢断臂飞落,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断口处流出的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浆液,散发出与枯树根部相似的血腥腐臭。
更令人心底生寒的是,那些被斩断的村民,上半身落在地上后,双手撑地,依旧用那双惨白的眼睛“盯”着彭羽,拖着肠肚内脏,继续向他爬来!而下半身,竟也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伤口处的血肉如同有生命的泥浆般蠕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连接!
不死之身?不,是某种基于此地血气与邪力的快速再生!
彭羽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死搏杀,诡异妖邪,他见得多了。这些村民不过是被操纵的傀儡,根源不除,杀之不尽。他的目光越过涌来的不死村民,再次锁定了村庄中央的枯树与老藤。
就在他准备施展更强力的范围攻击,暂时清开道路,直取枯树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老藤顶端——
在那扭曲盘旋的藤条最顶端,以一种违反生长规律的、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极其怪异的姿态,托着一颗果实。
果实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类似血管脉络的凸起纹路,微微搏动着,散发着一种迷蒙的、仿佛能牵引心神的光晕。即便隔着这么远,彭羽也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果实上散发开来,与笼罩村庄、控制村民的无形力量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核心。
玄千帝的神识轻轻扫过那颗果实,随即,一声带着几分讶异与冰冷的轻哼在彭羽识海响起:“媛埠蔓?”
“何物?”彭羽心中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