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火灵根(2/2)
她眼眸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舌尖抵住上颚,猛地用力咬下,一股温热的精血混合着更精纯的本命元气涌入口中。她没有吞咽,而是将这口饱含神魂力量的心血,“噗”地一声,尽数喷在早已悬于胸前、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另一枚奇异骨符之上。
这枚骨符色泽灰白,表面天然生着螺旋状的诡异纹路,此刻被精血一激,顿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并非碎裂,而是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一股迥异于血色结晶那堂皇霸道抽取之力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这气息幽深、诡谲,带着冥土的寒意与窃取天机的灵动,仿佛无形无质的阴影触手,又似能穿透实体的幽魂,悄然渗入那狂暴的血色光柱之中。它精准地避开光柱主体的能量洪流,如同最高明的盗贼,沿着能量运转的缝隙蜿蜒而入,悄然缠绕上那团即将彻底脱离程启元丹田的炽烈红光。
此刻的彭羽,已将全部灵觉与心神附着于血魂佩之上。玉佩传来的反馈,瞬间变得无比混乱而凶险。他“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能量传输,而是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悍的力量,在程启元濒临崩溃的躯体内展开了凶险的争夺与撕扯。
一股是血色结晶代表的、冰冷、有序、贪婪无度的抽取洪流,如同开闸的冥河,要卷走一切。另一股,则是卢茉以自损根基催动骨符释放的、诡秘阴柔却韧性极强的“截留”之力,它不正面抗衡,而是如附骨之疽,缠绕、分化、窃取。血魂佩那温润平和的守护之力,正被置于这两股力量交锋最激烈的锋刃之间,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彭羽额际、鬓角,乃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指间法诀变幻的速度已突破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灵力的输送方式彻底改变,不再是试探性的丝缕,而是化作一道稳定而持续的涓流,毫无保留地注入血魂佩。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的蛮力对抗,任何一方力量的骤然失衡,都会导致整个濒临极限的术法结构彻底崩溃,届时禁制反噬、能量暴走,殿内所有人恐怕都将化为飞灰。他的角色,必须是最冷静的舵手,在最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最细微的术法缝隙之间,寻找那瞬息万变的一线平衡。
血魂佩垂下的玉白光罩,在他的操控下,开始了一种极其微妙而艰难的动态调整——它随着两股力量角力的节奏,时而被压缩,时而又微微膨胀,光罩的形态发生着肉眼难辨的扭曲与变形。
它既要牢牢护住程启元心脉深处那一点真灵不灭、神魂本源不散,又要在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下,为卢茉那诡秘的“截留”之力提供一个极其脆弱的通道与掩护,允许它完成那近乎逆天改命、火中取栗的操作。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精微到毫巅,险峻如走钢丝。彭羽全部的修为、心性、乃至过往积累的斗法经验,都被逼迫到了极限。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光柱嗡鸣掩盖,却又清晰刺入卢茉与彭羽灵觉深处的异响陡然出现。那声音,就像烧红的烙铁猛然浸入冰水,又像坚韧的丝帛被最锋利的刃口骤然划开。
程启元丹田处,那团被拉扯到极限的炽烈红光,在这一瞬猛地膨胀了一下,光华刺目欲盲!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纤细如发、却纯粹到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最初一缕火焰真意的赤金色丝线,被卢茉那幽诡的力量,硬生生从红光主体最核心的部位“剥离”了出来!这一下剥离,并非简单的切割,更像是从完整的生命体中,抽走了一缕最本质的魂魄。
而失去了这缕核心火种的火灵根本体,那团依旧庞大却骤然显得空泛、黯淡了几分的红色光团,再也无法抵抗血色光柱的吸力,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般的光晕荡漾,便被彻底抽离程启元的身体,化作一道略显灰败的红色流光,如长鲸吸水,瞬间没入水象胸前那饥渴的伤口之中。
就在火灵根本体彻底离体的那个瞬间!
程启元一直沉寂如尸的身躯,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剧烈震颤!他喉头咯咯作响,一大口色泽发黑、近乎凝固的淤血无法控制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寒玉榻边,迅速失去温度。他周身原本勉强维持在元灵境界门槛的气息,如同断崖瀑布,一泻千里,毫无阻滞地跌破了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界限,并且继续向下坠落,直向更底层的金丹境深渊滑去!
彭羽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跳。他指诀一颤,险些就要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灵力灌入血魂佩,强行撑开守护。
然而,多年历练铸就的钢铁意志死死压制住了这股本能冲动。因为他那高度集中的灵觉清晰地感知到,那缕被剥离出来的、发丝般的赤金色火线,并未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湮灭。它在卢茉那幽诡秘法的精心牵引下,如同暴风雪中寻找归途的雏鸟,又像即将熄灭的余烬里最后一粒火星,颤巍巍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程启元心口膻中穴的位置飘去。
血魂佩垂下的玉白光罩,在彭羽的精妙操控下,于程启元心口处微微内凹,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稳固的庇护漩涡。那缕赤金色火线,准确无误地投入这个漩涡之中,悄无声息,却又重若千钧地,融入了程启元的心脉深处,与他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最后一点先天元气结合在了一起。
下坠,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