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可曾听闻“藤蛊”?(2/2)
风呜咽着卷过旷野,带起阵阵血沙。郑龙潭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以指捻起一撮暗红土壤,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紧锁起。
“血气未散尽,但残留的杀意已十分稀薄。”他缓缓道,声音在死寂的边境上显得格外清晰,“这些骸骨碎裂的方式...并非寻常刀兵或功法所致。”
彭羽亦俯身细察。一段碎裂的臂骨断面并非光滑利落,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仿佛被巨力生生扭断又碾磨的痕迹,骨茬参差,隐隐透着一种被侵蚀后的灰败之色。
“像是被‘吞噬’后,又被随意丢弃的残渣。”彭羽低语,目光顺着遍地骸骨望向更深处那片被淡淡血色雾气笼罩的区域,“头颅不见,或许是因其为神魂汇聚之所,被特意‘取走’了。”
郑龙潭站起身,望向彭羽:“古籍之事,与眼下景象,可有关联?”
“尚不可知。”彭羽摇头,神色凝重,“但琰天殿下此时钻研古籍,边境又现此等异象,时机未免巧合。那古籍若记载了某些古老禁忌或秘术,或许能解释此地头颅失踪之谜。只是...”他顿了顿,“还需莫问带回确切消息,方能判断。”
两人不再言语,继续向前行去。脚下土地愈发松软黏腻,每走一步都仿佛陷在血泥之中。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那浓重的血雾吸收吞噬,只余下二人极轻的脚步声,以及那无所不在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死亡气息。
血色深渊底部。
永恒的黑暗在这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浓稠得仿佛连时间都能吞噬。岩壁嶙峋,隐有暗红色的脉络在其中缓缓搏动,如同这深渊巨兽沉睡的血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陈腐的甜腥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将无形的血雾纳入肺腑。
在这片死寂的绝对黑暗中,一点微光自上方艰难地穿透下来,勉强勾勒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轮廓。为首的青年,一袭青衫,衣角在无形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看似平静,周身却隐隐环绕着一层难以察觉的空间涟漪,将压迫而来的粘稠黑暗与恶意悄然排开寸许。
忽然,那无处不在的黑暗蠕动起来。
“小家伙,几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声音并非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更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从脚下流淌的暗河、甚至从人自己骨骼的缝隙里同时渗出。它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漠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阵清晰而怪异的“嘶——嘶——”声,如同巨蟒吐信,又似凶兽在深深吸气,贪婪地汲取着这片领域中一切生灵的气息。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意外之物,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含义莫名的轻“咦”。
“不过这么短的光景...当初那个在深渊边缘战栗求存的小家伙,神魂根基竟已浑厚如斯,踏入了分神之境?啧啧,当真...不可思议。”
那声音里的漠然淡去少许,换上了几分真实的审视与探究。黑暗的压迫感随之增强,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试探着那层看似脆弱的空间屏障。
彭羽静静立在原地,青衫之下的身躯挺拔如松,对于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神魂威压与黑暗侵蚀恍若未觉。他既无被道破修为进境的讶异,也无故人重逢的寒暄之意,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动一下。待那声音尾音彻底消散在黑暗里,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眸中并无光华璀璨,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映不出半点光芒,也看不出丝毫情绪。
“血帝。”
他开口,声音清朗平稳,在这压抑的深渊中异常清晰,竟将那无处不在的阴沉低语都短暂压了下去。两个字,不是问候,不是称谓,更像是一个陈述,一个确认。
“我知此刻在你眼中,我仍如微尘蜉蝣,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彭羽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像经过千锤百炼,带着金石之音,“然,微尘亦可入眼,蜉蝣未必不能撼树。我若倾尽所有,底牌尽出,纵不能伤你本源,也自有把握,令你这血渊殿...添上几分不那么赏心悦目的颜色。一分半毫的‘赏赐’,想必血帝你,未必乐于消受。”
话音刚落,身旁一直如雕塑般沉默的郑龙潭,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并未转头,但眼角的余光已如最锋利的刀锋,瞬间扫过彭羽沉静的侧脸。深渊主宰的威名,足以令整个北域谈之色变,彭羽此言,已非寻常的胆大包天,几近于直面挑衅。
那深渊中的存在似乎也停滞了一瞬,无形的黑暗波动了一下,随即,一声低低的、听不出喜怒的嗤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彭羽的嘴角,却在此时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轻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他微微侧首,并非看向声音来处,而是向着身旁紧绷的郑龙潭,声音压低了些,却确保能被那黑暗中的存在清晰捕捉:
“郑兄宽心。此番前来,非为撩拨虎须,自取灭亡。恰恰相反,我所言的合作,对你,”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周围浓稠的黑暗,“以及对这血帝而言,皆是一场...机缘。”
“哦?”
那阴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少了些戏谑,多了些实质的重量。仅仅一个音节,却让整个深渊的黑暗都仿佛凝滞了片刻,所有无形的触须与威压都悬停空中,等待着下文。那种感觉,就像一头假寐的太古凶兽,终于稍稍睁开了它的一线眼缝,露出了真正的关注。
彭羽感受到那锁定自己的无形目光变得如实质般沉重,他知道,第一步已成。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略微一松,但神色却愈发肃然。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机缘为何,稍后自当细表。然而,欲取先予,欲谈合作,需先解我当下困局。否则,一切皆为空谈。”他目光微凝,一字一句问道,
“血帝大人,纵横整个大陆,见识广博如你...可曾听闻,‘藤蛊’之名?”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极缓,却像两枚冰冷的钢钉,骤然楔入这沉凝的血色黑暗之中。身旁的郑龙潭瞳孔骤然收缩,即使以他的城府与阅历,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周身气血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而深渊四周那如有生命的黑暗,则是在刹那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仿佛连那搏动的暗红脉络,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