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塞班浪花？椰林谱曲（1/1）

塞班岛的冬天是被阳光泡软的。当飞机的起落架擦过罗塔国际机场的跑道时，周诗雨正趴在舷窗上数云朵，机身的轻微颠簸让她鼻尖差点撞上玻璃。窗外的景象突然从云层切换成成片的椰林，绿得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叶尖还挂着晃眼的光。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浪扑在舷窗上，在玻璃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像谁在窗上画了幅微型地图。

“粥宝，看路，小心撞疼了。”王奕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带着点笑意。她正低头给周诗雨整理颈间的围巾，浅米色的棉纱料子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针脚处还留着水洗后的微卷。“出发前特意换的，”王奕的指腹划过她的锁骨，带着点刚喝过温水的暖意，“塞班岛正午能到三十度，羊毛围巾会闷出痱子的。”她的背包侧袋里露出半盒薄荷糖，是周诗雨晕机时惯用的那种，柠檬味的，王奕说“比橙子味的醒神”。

飞机滑行时，周诗雨忽然拽住她的袖子，指尖点着窗外掠过的珊瑚礁。海水在阳光下被剖成层层叠叠的色带，近岸处是透明的浅蓝，往远些变成渐深的靛青，最远处则融成墨绿，像块被孩童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得漫不经心又惊心动魄。“你看！”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亮得像刚被浪花吻过的沙，“比马尔代夫的海还透亮，连底下的珊瑚都看得清！”

王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相机早已举在手里，快门“咔嚓”响个不停，镜头盖还没来得及摘下，玻璃上的指纹反倒给画面添了层朦胧的滤镜。“等会儿到民宿就去海边，”她翻看着刚拍的照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给你拍组‘浪花与歌’的写真，当《日常的诗》国际版的封面。”她的相机包比在纽约时鼓了整整一圈，拉链被撑得微微凸起，除了常用的广角镜、长焦镜，还塞着个亮黄色的防水套，边缘的胶条闪着新崭崭的光。“刚在机场免税店买的，”王奕拍了拍包侧，“店员说能在两米深的水里用，你不是念叨了一路想踩水玩吗？”

民宿藏在椰林深处，木质的吊脚楼架在泛着浅绿的滩涂上，桩柱没在水里的部分缠着圈圈海螺壳，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轻响，像串天然的风铃。推开阳台门时，白沙滩突然撞进眼里，沙粒白得像磨碎的盐，被阳光晒得泛着金，远处的浪花卷着白边，一涨一退间，仿佛在给沙滩镶上蕾丝。老板娘是位华裔阿姨，梳着利落的发髻，端来两杯冰镇椰子水时，搪瓷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藤编托盘上积成小小的水洼。“看你们俩穿的衬衫，”阿姨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一模一样的浅蓝条纹，连袖口的纽扣都选了贝壳纹，是特意找裁缝做的吧？”

周诗雨的耳尖倏地红了，像被阳光晒过的草莓，刚要开口，王奕已经接过话头：“她皮肤白，穿浅蓝好看。”说着自然地端过周诗雨面前的椰子水，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玻璃罐，往杯里舀了两勺蜂蜜，琥珀色的糖浆在青白色的椰汁里慢慢化开，像朵正在绽放的花。“阿姨刚说这椰子水是今早现摘的，带着点涩味，”王奕把杯子推回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周诗雨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了缩，“你胃不好，多加点甜的压一压。”

午后的沙滩空无一人，细沙踩上去温温的，能陷到脚踝，抬脚时能带起细碎的沙粒，落在脚背又轻轻滑下去。王奕背着相机在前面走，浅蓝衬衫的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周诗雨跟在后面，赤着的脚腕偶尔会被浪花舔过，带着点凉丝丝的痒。他们的脚印并排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海走，却总被卷来的浪花一冲就淡了，像从来没走过似的，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很快又被阳光晒成干。“慢点跑，”王奕突然回头喊，相机举在胸前，镜头稳稳地对着她，“别把衬衫弄湿了，海风一吹容易着凉。”屏幕里的周诗雨正提着裙摆踩水，发梢沾着的水珠在阳光下闪成碎钻，浅蓝条纹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正要展翅的蓝鸟。

王奕忽然蹲下身，手指在沙滩上扒拉着什么，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白沙。她捡起个巴掌大的海螺，壳上的螺旋纹像被精心雕刻过，边缘还沾着点湿润的海草。“你听，”王奕把海螺递到周诗雨耳边，掌心托着螺底，挡住外界的杂音，“像不像你唱《约定》时的气声？”螺壳里的浪声忽远忽近，带着点空洞的回响，混着周诗雨抑制不住的笑，倒真像段温柔的旋律，低低地漫过耳廓。王奕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谱本，牛皮封面被晒得有些发烫，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笔尖在“间奏”二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海螺，螺口处还特意点了几个波浪线。“回去加段海螺音效，”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成小小的圆，“肯定比电子合成的自然，有塞班岛的海风味。”

这可是王奕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呢！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这个谱本，以至于它的封面早已磨损，边缘也变得毛茸茸的，但却在每个角落都贴上了来自全球各地的贴纸。这些贴纸上印着各式各样着名景点，比如巴黎那高耸入云的埃菲尔铁塔、纽约那象征自由的自由女神以及威尼斯那独特风情的贡多拉等等。每当灵感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王奕便会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将其记录下来。

有时候可能仅仅是一段美妙动听的旋律；有时候则或许只是一句触动心灵的歌词；甚至还有些时候仅仅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怪异的符号罢了……曾经，他曾站在巴黎铁塔之下写下关于手风琴装饰音的感悟；

也曾在纽约百老汇记下音乐剧和声走向的心得；而如今，当身处塞班岛这片迷人海滩之际，连海边那些可爱的小海螺都成为了他笔下崭新的音符来源。此刻，好奇的周诗雨轻轻凑近过来想要一探究竟，结果惊讶地发现原来在这本谱本的最后一页竟然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机票根部。

那张机票显然是从纽约飞往塞班岛的航班所使用的，由于长时间受到海风侵蚀，纸张已然略显褶皱。然而令人惊喜的是，在这张机票的反面居然还留有一行字迹秀丽的小字，毫无疑问正是出自王奕之手：“诗雨踩水时的裙摆弧度，宛如降 B 调中的颤音一般，既轻柔婉转又绵延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