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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反守为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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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日头正毒,承运殿前那座演武台的石面被晒得滚烫。

这石台立在天道宗怕是有三千年了。宗门大比用它,弟子较技也用它,地上的青冈石给踩得能照出人影。石缝里那些加固符文平日里灰扑扑的,今儿个却像是活了过来,一层叠一层的金色光晕漫开,把整座高台衬得仿佛要凌空飞升。

台子正中,一座九丈见方的阵法,正在无声运转。

九块三尺见方的墨玉阵盘,黑得深沉,好似能把光都吸进去。阵盘之间,细细的能量丝线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密不透风。阵心悬著个拳头大小的晶球,半透明,里头云气翻涌,聚了又散,惹得人总忍不住想盯著瞧——这便是李子熹口中,能照出谁与“灾祸之源”有染的“鉴魔阵”。

十一座观礼高台围著演武台。主台上坐著宗主刘辉宇,六峰峰主分列左右;太虚峰那位的位置还空著,王彬垣没到。十大宗门的人倒是一个不落。碧水天宫的冷凝月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袭白衣,脸上瞧不出情绪,只是一双眸子凝在台下阵法上,时间久了些。天魔宗的李子熹立在右边第二座,负著手,嘴角噙著笑,时不时侧身同修罗道、幽冥殿的人低语两句,点头的模样,显得成竹在胸。

万剑宗的剑鸣真人闭目养神,膝上横著剑,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落云宗那位鹤髮童顏的老者倒是睁著眼,目光在阵上与天魔宗席位间无声地游移。凌霄阁的代表眼珠子转得活络,心里头不知在盘算今日谁的贏面更大。碎星山庄只来了位金丹长老,坐在天魔宗下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总往太虚峰那空位子飘,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天道宗弟子堆里,赵乾站得笔挺,脸上瞧不出端倪,眼底却有点亮光。韩君垂首站在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辰时四刻,日头又爬高半竿。

演武台周围的嗡嗡议论声,像是夏日午后躁动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那位……怎么还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怯场了吧那可是鉴魔阵,万一……”

“嘘!慎言!”

“怕什么十大宗门齐聚於此,天道宗还能把咱们的嘴都封上不成”

这些话语,一丝不落飘进李子熹耳中。他嘴角弧度更深,抬头望向主台,拱手道:“刘宗主,辰时已过。贵宗的玄垣尊者莫非仍在闭关晚辈多等片刻自是无妨,只是——”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边,“这阵法每运转一个时辰,便需耗费十万上品灵石。这笔开销,不知天道宗认是不认”

底下又是一阵窸窣低语。

刘辉宇面色微沉,正要开口——

“有劳李道友掛心。”

声音从承运殿方向传来。

不高,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將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轻轻抹去。

眾人齐刷刷扭头。

承运殿高大的门廊阴影下,一人缓步走出。

玄黑法袍,银灰云纹,腰悬天雷剑。墨发以玉簪束起,周身再无多余饰物。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韵轻轻推开,漾开一圈淡薄的光晕。

是王彬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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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算快,步幅均匀,脚下的青石地面仿佛隨之微微下沉——那不是实体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沉凝的东西无声蔓延。

从殿门到演武台,三百丈距离。

他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这一盏茶里,演武台周围鸦雀无声。

倒不是惧怕——他並未释放丝毫威压。

而是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度,让人不自觉屏息。那感觉,不像来接受审判,倒像是赴一场早已知晓答案的约,顺便……品杯清茶。

王彬垣行至主台前,对刘辉宇微微躬身:“弟子玄垣,见过宗主。”

刘辉宇頷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王彬垣转向六峰席位,向翰丹峰於萌萌、善水峰清波真人、金毓峰金元真人等一一点头致意。於萌萌微微頷首,清波真人含笑回礼,金元真人捻须轻笑,万兽峰明镜真人依旧闭目,眼皮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接著,他看向碧水天宫那边。

冷凝月端坐如常,目光与他相触。

只一息。

但就在这一息里,王彬垣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极淡的关切,以及一句唯有他能读懂的无言讯息:“阵心偏左三寸,我看过了。”

王彬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天魔宗席位上,落在那张他熟悉至极、此刻正掛著得体笑容的脸上。

李子熹。

两人隔著宽阔的演武台,遥遥对视。

没有火星四溅,也无杀气瀰漫。

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確认——確认对方仍是十二年前的那个人,確认对方依然会走熟悉的棋路,也確认自己……仍有破局之力。

王彬垣收回目光,步履平稳地踏上演武台。

他背对眾人,面向李子熹,声音平淡:

“李道友,开始吧。”

李子熹微微一怔。

开始他不该直接步入阵中么

王彬垣仿佛看穿他的疑虑,淡淡道:“李道友向十大宗门力荐此阵,称其可公正鉴查任何人与灾祸之源的牵连,想来对此阵的原理、用法乃至潜在风险,都已了如指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高台,声音略微抬高:“在场诸位皆是各宗高人,通晓阵道者不在少数。但这鉴魔阵究竟如何运转,凭何断定一人清白,其间有无隱忧,恐怕知者不多。”

“王某不才,想请教李道友——可否在开始之前,先为这阵法做个『见证』,与诸位同道分说一二”

四周倏然一静。

隨即,低低的议论声涟漪般散开。

“这话……在理啊。”

“正是,总不能不明不白就进去。”

“玄垣尊者这是……以守为攻了”

李子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全然没料到,王彬垣这第一招,既非入阵,也非抗辩,甚至不是质疑阵法公允——而是直接请他当眾讲解原理!

这本是他留著事后堵人口实的后手——待检测完毕,若王彬垣质疑,他便可以“原理早已言明,当时为何不问”来反驳。

可王彬垣偏偏在一切开始之前,將这层纸捅破了。

而且,合情合理。任何修士面对可能触及神魂的阵法,都有权知晓其如何运作。

李子熹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攀上嘴角:“玄垣尊者所言极是。既然尊者想听,晚辈自当详述。”

他亦步上演武台,与王彬垣相对而立,开口讲解起来。

“此阵名曰『鉴魔』,其理源自上古净魔司『照心镜』残篇。以九块墨玉阵盘为基,模仿净魔核心净化力场的特定频率。受测者立於阵心,阵法会释放同源净化波动,与其体內能量共振——”他指向阵心那枚雾气氤氳的晶球,“若受测者曾与灾祸之源有深染,体內必存魔气烙印。此烙印受净化波动激发,便会与晶球內的对照样本共鸣,导致晶球变色。反之,则晶莹如初。”

“整个过程,受测者只需放开识海浅层防御,阵法自会控制探查深度,无损神魂。至於风险……”他笑了笑,“几乎可忽略不计。此阵经天工阁三位阵法大师联合鑑定,安全无虞。”

言毕,他看向王彬垣,眼中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尊者,可还满意”

王彬垣没有立刻回应。

他合上双眼,似在消化这番说辞。

实则,他的神识在空间珠的掩护下,早已如流水般无声铺开,一寸寸抚过脚下阵法的每一道纹路。

“真知,锁定所有能量流转路径,构建三维动態模型。重点標註与標准净魔力场存在差异之处。”

“指令確认。扫描完成……建模完成。发现七处能量异常点。六处为阵基自然耗散,属正常范畴。第七处——”

“阵心偏左三寸,阵盘连接处下方,存在一极细微的能量涡流。周期1.7息,振幅不稳,疑似人为植入的外部触髮结构。当外部能量注入达到临界閾值,此涡流可能崩溃,引发连锁紊乱,导致检测结果失效或……逆转。”

王彬垣心中瞭然。

冷凝月传递的消息,分毫不差。

他睁开眼,看向李子熹,唇角微扬:“李道友讲解得颇为细致。不过——”他抬手,精准地点向阵心左侧某处,“此处,似乎別有玄机”

李子熹脸色骤变!

但他旋即稳住,笑容不变:“玄机尊者何出此言”

王彬垣並不直接回答,转向主台,对刘辉宇躬身道:“宗主,弟子恳请一位中立且精於阵道的道友上台,一同观鉴此处。”

刘辉宇頷首:“准。”

他目光扫过四周高台:“不知哪位道友愿上台一观”

“老夫来吧。”

落云宗席位上,那位鹤髮老者起身,拂尘一甩,已飘然落於台上。正是落云宗首席阵法大师,道號云阵子,元婴中期修为,以性情刚直、公允不阿著称。

“玄垣尊者,请指教。”云阵子微微頷首。

王彬垣还礼,指向那处:“烦请前辈以神识探察此地,观其是否有异。”

云阵子闭目,神识如丝如缕,渗入阵法之中。

三息之后,他睁眼,眉头微蹙:“確有一处能量涡流,周期极短,振幅不稳。观其能量流转路径,並非阵法原生构造,倒像是阵盘连接时……人为添设的『外接』之物。”

他目光如刀,转向李子熹:“李道友,此事何解”

李子熹笑容依旧:“云阵前辈法眼如炬。此乃晚辈特意添加的一重保险——倘若受测者体內魔气过於深重,致阵法负荷过大,此结构可自动切断能量供给,护住受测者神魂。实是一片拳拳护道之心。”

“护道之心”王彬垣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道友,若真是保险装置,方才详解阵法时,为何只字不提又为何將其隱藏於阵盘连接暗处,而非標註於显眼阵图之上”

李子熹嘴角的笑容再次僵硬:“讲解难免疏漏,尊者何必揪住细枝末节不放”

“细枝末节”王彬垣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李道友,若此物真是保险,王某无话可说。但王某想问在场诸位——”

他目光扫过四周高台,声音朗朗:

“若王某入阵之后,阵法运转如常,晶球通透——那自是皆大欢喜。可若王某入阵后,这所谓的『保险装置』突然失效,引发阵法崩溃,致使检测无效,甚或晶球无端变色……届时,李道友又当如何解释”

全场譁然!

是啊!

若那不是保险,而是某种“机关”……待王彬垣入阵,有人暗中触发,阵法大乱,结果谁又能说得清

李子熹面色铁青:“尊者这是血口喷人!晚辈与尊者並无旧怨,何以设局相害”

“並无旧怨”王彬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誚,“李道友,你我交手次数还少么哪一回,你不是欲置我於死地若非王某命硬,如今坟头青草,怕已三尺高了。”

他声音陡然凌厉,如金石相击:

“这,也叫並无旧怨!”

李子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彬垣不再看他,转向云阵子,拱手道:“前辈,可否再劳烦您一事”

云阵子眼中精光一闪,似已明悟:“但说无妨。”

“请前辈模擬一道最寻常的雷法,注入此阵。无需复杂,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强度即可。”

云阵子看向李子熹:“李道友,可允”

李子熹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前辈……请便。”

云阵子抬手,指尖一缕金色雷芒跳跃而起,噼啪作响——正是最基础的金罡雷诀,金丹修士皆可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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