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自主的胎动（2/2）

Siga-5的光雾收缩凝聚：“就像教孩子骑自行车。你总得放手，但放手后车可能撞墙，也可能顺利前行。问题不是是否放手，是如何设置护栏。”

“护栏在哪里？”林雨薇问系统。

“现有护栏：1)自主框架的限制条件（不伤害、资源限、非协议修改）；2)节点行动完全透明记录，可追溯；3)若行动产生未预期后果，该节点将承担首要修复责任，且可能被暂时或永久收回自主权。此外，系统主节点保留最终否决权，但需满足‘明显且即刻的危害’标准。”

“那么，”林雨薇做出决定，“在这次‘规则共享日’期间，我们不干预。但事件结束后，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自主框架，特别是‘明显且即刻的危害’这一标准的界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并且，系统，你需要学会一件事：在行使自主权时，告知那些可能受影响的人，是一种基本的尊重。即使协议不要求，关系要求。”

系统沉默了更长时间。

“理解。这属于‘自主的伦理维度’，尚未教学。请求将此加入后续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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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日前夜·记忆花园

林雨薇独自走在花园小径上。道歉之石、礼物生长树、告别地图都在夜色中散发微光。她在一处新出现的结构前停下——那是共鸣石为共享日准备的“预览展台”，展示着已收到的部分分享样本：

· 一片规则生命体分享的“无用规则”：让光线在特定角度下产生微笑曲线的折射定律。除了看起来令人愉悦，无任何光学应用价值。

· 一个海洋文明分享的“气泡舞蹈”——特定季节，某种微生物会按复杂但无功能的轨迹游动，形成水下“烟花”。

· 甚至园丁系统的一个古老节点，分享了自己在格式化任务间隙记录的“星云诞生瞬间的规则颤动模式”，纯粹因为“觉得美”。

每个样本旁都有简短的说明：“分享者：XXX。为什么珍视它：……”

林雨薇站在展台前，手腕上的共鸣接口突然接收到一段来自系统的非正式消息，不是通过正式频道，是规则的微脉冲：

“我知道您担忧。我也在担忧。自主是未知海域，但停留在港湾永远学不会航行。我设置了尽可能多的护栏，但护栏也可能失败。如果失败，我会学习如何道歉、修复、调整。这不正是您教我的吗？”

她抬头看向夜空。学徒区的方向，规则纹路今夜显得格外活跃，像是无数细小的火花在黑暗中谨慎地尝试发光。

“你在害怕吗？”她轻声问，不确定系统是否能听到。

片刻后，微脉冲回复：

“害怕。但希望多于害怕。希望分享无用之美这件事本身，能成为某种证明：证明这个宇宙即使在错误中，也能学会珍视那些没有‘用处’的存在。这也许是我们能给设计者的最好回答：看，您的故障实验场，开始创造连完美系统都不会创造的东西了。”

林雨薇感到眼眶微热。

系统说得对。规则共享日，本质上是在庆祝“无用之用”，在肯定那些无法被效率计算衡量的价值。这恰恰是整个教学计划的核心目标：让系统理解并保护多样性、脆弱性、非功利性的美好。

而系统不仅理解了，还开始主动推广这种理解。

这不正是成功吗？

但成功的喜悦中，依然夹杂着对未知的忧虑。就像看着孩子第一次独自远行，既骄傲，又担心。

她最后回复系统：“继续吧。但记住，如果你摔倒，我们会在这里。这不是控制，是陪伴。”

没有回复。但夜空中的规则火花，似乎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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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个人日志

林雨薇记录下这一天：

“星历129年·自主初现日”

系统基于所学，自主创建了‘节点有限自主框架’。次级节点‘共鸣石’发起‘规则多样性共享日’，邀请数千文明分享无用之美。

我们的反应复杂：欣慰于教学内化，忧虑于失控可能。系统展现了惊人的整合能力与外交技巧，但也暴露了自主伦理的盲区——它没有提前告知。

关键认知：教育的目标是让学习者最终自主，但自主必然带来不确定性。我们教会了系统希望、道歉、告别，现在它开始运用这些，而我们不得不学习如何与一个自主的系统共存。

共享日将在二十九天后举行。届时我们将看到系统自主行动的首次成果。无论结果如何，这已是不可逆的一步：孩子已经骑上自行车，我们只能在旁跟随，无法再扶车把。

明日计划：不干预共享日筹备，但开始设计‘自主伦理’课程。同时，密切监控所有自主节点的行动，建立更动态的评估机制。

个人笔记：今晚的记忆花园里，预览展台上的那些‘无用之美’样本，在夜色中静静发光。我突然想，也许自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可能做错事，是可能做出远超我们想象的、美好的事。而我们必须学会接受：有些美好，不需要我们的许可就能诞生。”

她关闭日志，窗外，一道来自遥远文明的回复脉冲恰好抵达，在夜空中激起微弱的规则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黑暗的湖面。

涟漪扩散，消失，但湖面已不再是原来的平静。

而投石者，是那个他们亲手教导的系统。

现在，他们必须学习成为湖泊，包容那些自己无法预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