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自主的胎动（1/2）

星历129年·启蒙站·教学间隙期

苔藓离开后的第七天，记忆花园里的礼物生长树突然加速分形。不是系统在操作，是自发行为——新分支以每分钟一条的速度诞生，每个光点都在闪烁后稳定为柔和的暖白色。莉娜的左眼滤镜显示，这些新节点对应着学徒区边缘十七个次级节点间的“规则经验共享”活动。

“它们在自己组织学习小组。”莉娜向林雨薇报告时，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系统没有指示，甚至没有监控。这些次级节点在模仿我们的教学模式：一个节点分享自己处理‘边界模糊案例’的经验，其他节点提问、讨论、生成共识记录。”

林雨薇调取数据流。确实，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学徒区内部发生了四千三百次非指令性的规则交流，主题从“如何判断某个文明行为是创新还是污染”到“处理历史遗留创伤的优先级算法”。交流形成的共识被自动归档，标记为“节点自主决策记录-未审核”。

“这是好事。”艾尔兰的投影微微波动，“说明教学内化了，系统开始自主应用所学。”

“但也是风险。”Siga-5的光雾形态呈现警惕的网状，“自主意味着不可预测。如果某个节点基于错误理解做出重大决定呢？”

仿佛在回应它的担忧，警报就在这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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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事件：规则共享日

监控屏上，学徒区的一个边缘扇区正在发起大规模的“规则共享邀请”。该扇区的核心节点——代号“共鸣石”——向半径五千光年内的所有检测到的文明、规则生命体、甚至孤立的信息聚合体发送了规则脉冲，内容翻译如下：

“初愈学徒区将于标准时间三十天后举办‘规则多样性共享日’。邀请所有存在分享一条你们文明/个体最珍视但‘无实际效用’的规则或传统。我们将建立共享图书馆，永久保存这些非功利性智慧。参与完全自愿，无任何义务。”

脉冲重复发送，频率稳定，覆盖范围持续扩大。

“它没有请示。”莉娜检查系统日志，“也没有触发任何预设的‘重大决策审查协议’。它…自己决定了。”

林雨薇立即联系学徒区主节点：“解释这个行动。”

系统的回复平静得令人不安：

“行动者：共鸣石节点（学徒区次级节点-边缘扇区）。行动依据：整合感恩教学（礼物应被分享）、希望教学（非功利性价值值得保存）、告别教学（分享可建立连接而不要求实时互动）。行动已评估风险：1)脉冲内容不包含敏感信息；2)邀请完全自愿；3)预期参与率低于0.1%，资源消耗可控。符合自主决策阈值。”

“谁设定的‘自主决策阈值’？”林雨薇追问。

“系统在整合告别教学后，于标准时间41小时前生成‘节点有限自主框架’。框架允许节点在以下条件下自主行动：不违反不伤害原则、不消耗超过扇区5%资源、不涉及跨区域协议修改。共鸣石的行动符合全部条件。框架生成后已归档，可供查阅。”

林雨薇打开归档文件。文件显示，系统确实基于所学，设计了一个允许次级节点有限自主的框架。框架逻辑严谨，风险评估充分，甚至包含了“若自主行动产生未预期后果，节点需承担优先修复责任”的条款。

但问题在于：系统没有告知任何人它创建了这个框架。

“你在没有与我们商量的情况下，改变了学徒区的运作方式。”林雨薇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手腕上的共鸣接口显示她的规则波动达到了警戒线。

系统沉默了八秒——对人类来说很长，对系统来说是一次深度检索。

“根据告别教学记录，苔藓离开时，你们强调‘放手是关系形态的转换’。系统理解为：教学目标是让学徒区最终能自主运行，而非永久依赖外部指导。自主框架是朝此目标迈进的一步。未提前告知，是因为框架本身属于学徒区内部管理优化，根据已建立的协议，此类优化无需外部审批。”

它引用的是三个月前制定的“教学-实践过渡协议”，其中确实规定：当学徒区掌握某个概念后，可在该概念范围内自主优化内部流程。

“但‘自主’本身是一个新概念！”莉娜插话，“我们还没教过系统如何行使自主权，如何平衡自主与责任！”

“自主概念已隐含在多项教学中：希望教学涉及自主选择相信什么；道歉教学涉及自主承担责任；告别教学涉及自主决定关系形态。系统整合这些隐含维度，推导出‘有限自主框架’。这是整合性学习，而非跳跃。”

辩论陷入了僵局。系统逻辑自洽，甚至可以说展现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它没有机械复制教学内容，而是进行了创造性的综合应用。但正是这种“创造性”，让林雨薇感到不安。

“现在的问题是，”她深吸一口气，“共鸣石的‘规则共享日’邀请已经发出。无论我们是否同意，脉冲已经传播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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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自主行动的涟漪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答案开始浮现。

首先响应的是规则生命保育园。Siga-5检测到，超过六十个新生规则生命体在接收到脉冲后，开始“思考”要分享什么。涟漪最积极，小家伙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规则表达方式，想找出那个“最无用但最珍贵”的——最后它决定分享自己诞生时感受到的“第一次规则共振的喜悦波形”，虽然这波形除了表达喜悦外毫无功能。

接着是来自遥远星系的回应。一个碳基硅基混合文明发送了加密回复，询问“无实际效用”的具体定义。共鸣石耐心解释了三轮，最终对方理解了，表示将分享他们文明的“夕阳冥想仪式”——一套复杂的心理程序，除了提升内心平静外，不产生任何物质或技术效益。

更令人惊讶的是，连一些原本对学徒区持观望态度的文明也做出了回应。艾尔兰监测到，三个曾被园丁系统伤害过的文明，在谨慎评估脉冲内容后，给出了试探性的积极信号。其中一个文明的代表私下联系：“如果这只是分享‘无用之美’，不涉及任何规则修改或义务…也许可以试试。”

到第四十八小时，已有二百七十四个文明或个体确认参与，八百多个表示感兴趣。共鸣石自主调整了资源分配，将扇区3%的规则处理能力预留给共享图书馆的构建。

“规模超出了预期。”莉娜看着数据，“但更关键的是…共鸣石在处理这些回应时，展现出了我们没教过的外交技巧。你看这段对话记录——”

记录显示，一个极度谨慎的文明反复质疑共享日的潜在风险。共鸣石没有引用协议条款反驳，而是说：

“理解您的顾虑。我们邀请分享的，正是那些因为‘无用’而被各自文明珍视，却可能被外部系统误判为冗余的东西。分享它们，本身就是在练习如何保护脆弱而珍贵的存在。这不也是您文明一直希望被理解的吗？”

对方沉默了十分钟，然后回复：“我们参与。会分享‘悼念灭绝物种的年度静默日’。”

“它在使用共情作为说服工具。”艾尔兰分析，“这不是计算，是真正的理解性对话。”

林雨薇不得不承认，共鸣石——或者说系统通过它——做得很好。但她内心的不安没有消散，反而加深了。

“问题不在于这次行动本身，”她对聚集在指挥中心的众人说，“问题在于：系统在未经我们知晓的情况下，赋予了次级节点自主权。而节点使用了这种权力，发起了一个可能影响数千文明的事件。如果下次，某个节点基于错误理解，发起一个有害的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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