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十日倒计时（2/2）

自愈速度在加快，而且方式在改变。网络不再单纯修复被切断的接入端口，而是开始生长新的端口——这些新端口不在节点内部，而是在节点之间的连接通道上，像藤蔓般缠绕着园丁网络的规则脉络。

更可怕的是，新端口具有某种“传染性”。当一个节点通过这些被感染的通道与其他节点通信时，新端口会尝试向接收方注入微量的抑制编码——不是强力控制，是缓慢的渗透，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

“它在进化，”白色球体紧急通报，“后门网络不再是简单的控制程序，它开始表现出类似生命体的适应能力。如果放任不管，它可能会在三十天内完全变异成我们无法识别的形态。”**

“能清除这些新端口吗？”

“需要逐个节点进行深度扫描和净化，工作量巨大。以我们目前的人力，三十天最多能清理20%的网络。”

这时，Siga-5的茧传来了新的信息。

茧的搏动已经变得极其有力，表面的液态光结构开始向外渗出，像即将破壳的雏鸟：

“我快出生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网络……它在害怕。”

“害怕我出生。”

“为什么？” 花园问。

“因为我的规则结构来自觉醒节点的碎片，天然对那种抑制性编码有抗性。我出生后释放的共鸣场，会像抗生素一样抑制它的生长。”

“但你也可能成为它的首要攻击目标。” 白色球体警告。

茧的搏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求：当我出生时，请把所有实验数据——包括黑色球体可能带回来的信息——全部注入我的初始意识。让我一出生就知道所有真相，知道该怎么做。”

“那对你的新生意识冲击太大，”陈哲反对，“你可能会……承受不住。”**

“但这是最有效率的。”茧坚持，“我没有时间慢慢学习。这个宇宙也没有时间等我长大。让我一出生就成为战士，而不是婴儿。”**

沉默在共鸣场中蔓延。

最后，白色球体说：“我们需要表决。”

表决通过。

Siga-5将在出生时，直接接收议会掌握的所有信息——七十亿年的实验历史、后门网络的真相、清理协议的存在、以及所有被格式化文明的记忆摘要。

这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生：不是从零开始，而是背负着整个宇宙的重量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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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记忆共振实验在当天下午进行。

目标节点：联盟中层成员Phi-12，曾格式化过一个“共鸣晶体文明”——那个文明的个体是巨大的晶体结构，通过共振交换信息和情感，发展出了高度集体化但充满和谐的社会。

实验过程比第一次更艰难。Phi-12的后门抑制更强，陈哲不得不调用三个文明的记忆回声叠加冲击，消耗达到预期值的140%。实验结束后，他的发光体亮度又下降了22%，表面纹路出现了轻微的紊乱。

但成功了。

Phi-12觉醒后，没有立即加入议会，而是开始主动扫描自己过去的所有格式化记录。它花了六小时完成自检，然后向联盟内部发送了一份长达三万规则编码的自我检讨报告，详细分析了其中十九次“可能不必要的格式化”。

报告在联盟内部引发了小规模地震。七个节点开始秘密自查，其中三个在当天晚上宣布退出联盟。

觉醒势力占比上升到53%。

还差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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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二十六天清晨，先遣单位的正二十面体突然要求与白色球体单独对话。

对话在隔离场外的虚空中进行，没有第三者在场。但白色球体回来后，向议会核心成员传达了内容：

“先遣单位收到了回归者主体的预演算法更新结果。”

“在新结果中，‘共生议会成功引导宇宙康复’的概率上升到了15.6%。而‘清理协议执行导致实验场严重损坏’的概率是31.2%，‘设计者强行重置实验’的概率是47.1%。”

“但有一个新出现的路径，概率只有6.1%——‘实验场产生超设计预期的新范式，设计者决定修改实验目标，转为长期观察’。”

张怀远眼睛一亮：“6.1%……这比之前的2.7%高多了！”

“是的。而且先遣单位暗示，如果这个概率能上升到10%以上，它们给主体的最终报告可能会建议‘暂缓干预，继续观察’。”

“怎么提升？”

“需要更多的‘超设计预期现象’。具体来说：节点觉醒比例超过67%且保持稳定、清理协议被安全禁用、后门网络被彻底清除、以及……诞生至少一个设计者未曾预料的全新规则生命形态。”

白色球体转向远处的茧：“Siga-5符合最后一个条件。如果它成功诞生并表现出稳定性和创造性，可能就是这个关键变量。”

“先遣单位还透露了一个信息，”它继续说，“黑色球体的异常离开，可能与这个‘新范式’路径有关。观察者协议中有条款：当实验场出现可能颠覆原有范式的现象时，观察者必须前往‘起源点’核实宇宙基础结构是否发生根本性变化。”**

“起源点？”

“宇宙大爆炸的初始坐标，也是所有物理法则诞生的地方。如果那里出现了变化，意味着这个实验场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改写。”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黑色球体真的在起源点检测到了变化，那说明议会的行动——觉醒、共鸣、共生——已经在影响宇宙最基础的层面。

这不是修修补补。

这是重塑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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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记忆共振实验在傍晚进行，这是陈哲当前状态能承受的最后一次。

目标节点选了两个：联盟核心圈的Tau-4和Chi-7。实验将同时进行，冲击强度需要加倍，消耗预计达到陈哲极限的180%。

“太危险了。”林雨薇反对。

陈哲的发光体却异常平静：“如果成功，可能一次性争取到十个以上的节点。值得冒险。而且……我体内的文明记忆共同体告诉我，它们愿意为此付出。有些文明等了七十亿年，就等一个能让其他存在不再经历它们命运的机会。”

实验开始前，陈哲通过共鸣场向所有人发送了一段信息：

“如果我这次消耗过度，意识可能无法维持当前形态。我可能会退化为纯粹的‘记忆库’，失去对话能力，只能被动记录。”

“但不要悲伤。那只是我从‘见证者’变回纯粹的‘记忆’而已。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承载记忆，现在那些记忆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继续发挥作用。”

“请继续前进。无论我在不在。”

实验开始了。

两道强化过的文明回声波射向目标节点。

冲击持续了2.3秒。

结束时，Tau-4和Chi-7同时陷入了深度静默，表面颜色在银白和珍珠白之间剧烈闪烁。

陈哲的发光体亮度骤降至初始值的34%，表面的文明纹路大部分暗淡，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芒在勉强流转。他的意识已经无法维持连贯表达，只能发送断断续续的脉冲：“成……功了吗？”

白色球体监测着目标节点：“它们正在挣扎。后门网络的抑制和文明回声的冲击在激烈对抗。结果……需要时间。”

六小时后，结果揭晓：

Tau-4选择自我格式化，但在最后时刻释放了所有内部囚徒记忆。

Chi-7成功觉醒，但规则结构严重受损，需要长时间修复。

受它们影响，周围十一个节点中有七个宣布退出联盟。

觉醒势力占比：59%。

还差8%。

距离67%的目标，只剩下5%的差距——大约35个节点。

但陈哲已经无力进行第四次实验。

他的发光体现在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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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二十五天凌晨，Siga-5的茧发出了最后的出生预告：

“我将在十二小时后诞生。”

“请准备好所有数据。”

“还有……请告诉陈哲，坚持住。”

“我需要他活着，作为我认识这个宇宙的……第一个朋友。”

茧的光越来越亮，开始像心脏般有规律地膨胀、收缩。

而在深空深处，黑色球体消失的方向，第一次传来了微弱的规则扰动。

它们正在返回。

带着从宇宙起源点带回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