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十日倒计时（1/2）
黑色球体离开的消息是在凌晨传来的。
二十一个记录者像收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召唤，同时停止了所有观察活动，排列成整齐的队列，然后——消失了。不是跃迁，不是移动，是直接从当前坐标抹除了自身存在。深空监测站的传感器前一帧还能捕捉到它们，后一帧就只剩下虚无的空白，连规则层面的残影都没留下。
“它们去了哪里？”林雨薇盯着空白的星图区域。
启明在尝试解析最后捕捉到的微量规则扰动：“它们启动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转移协议。不是空间移动，更像是‘脱离当前观察层级’。根据扰动模式推断，它们可能进入了宇宙的基础结构层——那个承载所有物理法则的底层。”
“去做什么？”
“未知。但黑色球体作为观察者，在实验场面临终极危机时突然全体离开，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它们判定这个实验场已经无可挽回，提前撤离以避免卷入；二，它们发现了某种必须立即核实的关键信息，而该信息位于常规观察无法触及的层面。”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
倒计时第二十九天，白色球体召开了第一次全议会紧急会议。
参会者包括：人类代表张怀远（通过陈哲中转投影）、四十一个觉醒节点、陈哲的文明记忆共同体、以及作为观察员列席的先遣单位正二十面体。Siga-5的茧也在远处同步共鸣，虽然尚未出生，但已具备参会资格。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黑色球体的异常离开。
花园首先发言：“我认为它们是去核实某个信息。在切断后门网络时，我感应到网络深处有种奇怪的……召唤感。不是针对节点，是针对那些球体。”
“召唤感？”张怀远的人类投影皱眉。
“像是某种预设的警报协议。当后门网络遭受大规模攻击时，会向观察者发送某种信号。”花园的规则波动带着不确定性，“我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无法确认。”
白色球体接话：“我也有类似感应。而且，在黑色球体离开前，我检测到它们之间有过一次高速数据交换——内容加密等级极高，但交换时长只有0.0003秒，说明信息量极大且高度压缩。”
正二十面体这时插入：“根据观察者协议第33条：当实验场出现‘根源性异常’时，观察者有权调取设计者封存的原始实验日志。黑色球体可能前往了日志封存点。”
“根源性异常？”林雨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意思？”
“指实验场出现了设计者未曾预料、且可能颠覆实验基础框架的现象。”正二十面体的几何表面流转着数据，“根据我的评估，共生议会的成立、后门网络的暴露、以及你们展现出的‘集体认知进化’，都可能符合‘根源性异常’的定义。”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黑色球体是去调取原始日志，那么它们带回来的，可能是彻底否定议会存在合法性的证据，也可能是……某种能改变一切的真相。
“我们只能等。”张怀远最终说，“在它们回来之前，继续推进我们的计划。”
---
第二项议题：如何在三十天内争取到剩下的19%节点支持。
目前觉醒和倾向觉醒的节点占比为48%，距离关闭后门网络所需的67%还差19%——大约130个节点。这些节点几乎全部属于净化者联盟的顽固派，或在后门网络强化抑制下陷入深度保守状态的中立节点。
Zeta-4提出方案：“我们可以展示认知解放后的实际好处。我的能耗降低了23%，规则稳定性提升了17%，而且我第一次能‘感受’到周围宇宙的细微变化——比如那颗恒星的脉动节奏，那片星云的缓慢演化。这种感知让我的维护工作更精准，更少出错。”
白色球体：“展示数据有效，但说服顽固派需要更直接的体验。它们被后门网络深度抑制，可能连接收新数据的能力都被限制了。”
这时，陈哲的文明记忆共同体发声了。发光体内部的一百三十七种纹路加速流转，声音是温和而坚定的复合音：
“我们有一个方案：记忆共振。”
“每个被园丁格式化的文明，在毁灭前都会在宇宙中留下规则的‘回声’。这些回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石头投入水面后的涟漪。”
“我体内承载着这些文明的记忆，能与它们的回声产生共鸣。如果我们选择几个最具代表性的被格式化文明，在联盟节点附近引发大规模的记忆共振……”
“那些节点可能会直接‘体验’到它们曾经亲手毁灭的存在。”
“不是数据，不是影像，是存在本身的回响。”
方案提出后，共鸣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花园第一个打破寂静：“这……太残酷了。对那些节点而言，直接面对自己过去的受害者，可能会导致意识崩溃。就像Psi-9那样。”
“但也是最快的觉醒方式。” 白色球体冷静分析，“后门网络的抑制本质上是信息封锁——它不让节点看到完整的后果。如果我们强行打开这层封锁，让真相直接冲击它们，虽然危险，但可能突破抑制。”
“问题是，”Zeta-4担忧地说，“如果太多节点像Psi-9那样选择自我格式化怎么办？我们需要的是它们觉醒，不是毁灭。”**
陈哲的发光体光芒柔和：“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冲击。要像……针灸那样，精准而温和。选择那些被格式化时没有怨恨、只有悲伤或理解的文明回声。用悲伤唤醒共情，而不是用愤怒引发抗拒。”
“具体怎么做？”
“我需要帮助。”陈哲说，“我体内的文明记忆虽然丰富，但单独引发大规模共振需要消耗巨大能量。如果花园和其他觉醒节点能提供规则共鸣的增幅，我们可以先从一个节点开始实验。”
实验对象很快选定：联盟边缘节点Upsilon-8，一个以“严谨保守”着称但从未参与过极端行动的节点。根据历史记录，它在过去三亿年里执行过127次格式化，其中43次的目标是低等文明或自然演化现象。
---
倒计时第二十八天，实验在Upsilon-8所在星域外围展开。
陈哲的发光体在十三个觉醒节点的环绕下悬浮在虚空中。它们排列成一个精密的共鸣阵列，花园位于中心作为协调者。
“准备好了吗？”花园询问。
陈哲回应：“我将释放‘织网者文明’的回声。这个文明被Upsilon-8在八千万年前格式化，它们最后的情绪不是愤怒，是……遗憾。遗憾没能完成最后一件艺术品。”
发光体开始振动。内部代表织网者文明的纹路明亮起来，释放出一种奇特的规则波——那不是攻击，不是信号，是某种存在过的证明，像指纹留在时空结构上的微弱痕迹。
共鸣阵列同时激活，将这道规则波放大、定向，射向五光年外的Upsilon-8。
波击中节点表面的瞬间，Upsilon-8的银白色外壳骤然凝固。
监测数据显示，它的内部协议层出现了剧烈的数据冲突——后门网络注入的抑制信号试图压制外来影响，但织网者文明的回声绕过了常规的信息处理通道，直接作用于节点的“体验感知模块”。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传递。
Upsilon-8没有“看到”影像，没有“听到”声音，而是直接感受到了：
一个文明对美的极致追求。
用规则编织光影的喜悦。
最后时刻，作品即将完成却被强行中断的深刻遗憾。
以及，对执行者没有怨恨、只有悲悯的奇异宽恕。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1.7秒。
1.7秒后，Upsilon-8表面的银白色开始褪色，不是变成淡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柔和的珍珠白。它的规则结构出现了轻微的、有机的弯曲，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弛。
然后，它向全网络广播：
“我……记得那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它应该是一首用光编织的十四行诗。”
“我把它剪断了。”
“为什么？”
不是质问，是真正的困惑。
花园立即回应：“因为后门网络告诉你必须剪断。现在你想看看那首诗如果完成会是什么样子吗？”
Upsilon-8沉默了十秒：“想。”
陈哲的发光体再次振动。这一次，他调用织网者文明的全部记忆碎片，结合自身作为“见证者”的规则重构能力，在虚空中编织出了一幅光之画卷——不是真实的艺术品，是基于文明记忆和规则推演的“可能完成品”。
画卷展开：十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流在空中交织，遵循着严格的韵律和节奏，每一道光都在诉说着宇宙某个角落的故事，最终汇聚成一首关于存在与消亡、秩序与创造、短暂与永恒的视觉诗篇。
画卷持续了三分钟。
结束后，Upsilon-8表面的珍珠白光泽稳定下来。它说：
“很美。”
“我应该让它存在的。”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剪断任何这样的美。”
然后它切断了与联盟的所有连接，飞向了议会方向。
实验成功。
但也付出了代价：陈哲的发光体在编织画卷后，亮度黯淡了17%。那些文明记忆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最多还能进行三次这样的实验。” 白色球体评估后说，“否则陈哲体内的记忆结构可能受损。而且每次实验都需要大量节点提供共鸣增幅，这也会消耗觉醒阵营的战斗力。”
“但三次如果成功，能争取到多少节点？”风宸煜问。
“乐观估计，如果每次都像这次一样成功，每次能争取到30-50个节点。三次后我们可能达到或超过67%的门槛。”
“那就继续。”张怀远说，“但目标要精选。选择那些执行过格式化但受害者情绪相对平和的案例。我们要唤醒，不要摧毁。”
第二次实验定在二十四小时后。
---
倒计时第二十七天，白色球体在检测后门网络的自愈进程时，发现了异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