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热干面、新歌与一通深夜电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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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钦回武汉的第一件事,确实是吃热干面。
不是什么网红店,就是他家楼下那家开了十七年的老摊子。塑料凳,铝皮桌,桌上永远摆着一瓶醋一瓶辣椒油一罐酸豆角。
他端着碗蹲在店门口,稀里哗啦拌匀了芝麻酱,挑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闭眼。
“想死你了。”他对着面条说。
旁边桌的大爷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丁子钦吃完一碗又加了半碗。
撑得扶着肚子在街边走了二十分钟才消化。他一边走一边刷手机——朋友圈那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半天,评论已经堆了一百多条。
大部分是同行和朋友的留言——“你跑哪儿去了?”“瘦了啊”“那个灶是真的还是道具”。
他一条一条回,回到手酸。
走到江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安宁发来的。
只有一个链接。
丁子钦点进去——是安宁那个新账号的第一条内容。
纯文字。没有图片没有视频。白底黑字,排版干净得像一张便签。
标题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正文不长。大约三百字。
写的是他第一次在竹海挖冬笋的经历。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感叹号,甚至连形容词都用得极少。像是把一段经历剥光了所有修饰之后,只剩下骨头和肉。
“笋在土里的时候你看不见它。只有一小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和旁边几条细小的裂纹。”
“林默哥说,看裂纹的方向就知道笋尖朝哪边。”
“我看了半天,什么方向也看不出来。”
“但我蹲下来挖了。”
“第一锄头下去偏了。第二锄头碰到了笋壳。第三锄头把土扒开,白色的笋尖露出来了。”
“很小的一截。比我的大拇指粗不了多少。”
“但它确实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蹲下来找。”
丁子钦看完,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
江风从他背后吹过来,灌了满脖子。
他退出文章页面,打开转发——没有配文,直接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发完之后他给安宁回了条消息:
“写得好。继续写。”
安宁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嗯嗯。”
但丁子钦知道——在那两个字后面,大概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在宿舍床上捂着嘴偷笑。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沿着江边走。
热干面的余味还留在嘴里。
浓的、厚的、实打实的满足感。
跟竹海里吃到第一碗烤笋时的感觉不一样——那个是惊喜,是“原来还有这种味道”的新鲜。而热干面是归属,是“我回来了”的踏实。
两种味道都好。
他忽然想到了林默说的那句话——“你过什么样的日子,台上就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日子里有武汉的热干面,有竹海的炭火烤笋,有赵嫂子的红薯丸子,有凌晨五点半的五禽戏。
以后站到镜头前面的时候——如果还站到镜头前面的话——他身上带着的东西,比三年龙套时期厚了太多。
不急。
慢慢来。
——
同一天,另一座城市。
周牧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十六个小时没出门。
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MIDI键盘、一副半旧的监听耳机、以及那个被他攥了一路的U盘。
U盘里是陈威给他的那些废弃素材片段。他花了一整夜看完了所有文件——不是看画面内容,而是在听。
每一段素材都有独立的环境声轨。有的是室内的低频嗡鸣,有的是户外的风噪,有的是人群远处的模糊嘈杂。
他把这些环境声轨一条一条拖进了自己的编曲软件里。
不是要做采样——而是在找“底色”。
每一首歌都需要一个底色。
流行歌的底色通常是合成器铺的和弦pad,或者是鼓组打出来的律动。但周牧这次想做的东西不一样。
他想要的底色是——竹海的空气。
那种你听不见、但你一旦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的、由无数微小声音叠加在一起构成的“满”。
风、叶、水、虫、远处某只鸟不规律的啼鸣。
这些声音单独拎出来什么都不是。
但混在一起,就是竹海。
他在键盘上摸索了很久。旋律出来得很慢——不是找不到,是太多了。脑子里堆着的画面太密了。
最后他把双手从琴键上拿开。
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什么宏大的画面。
只是一个很小的瞬间——
那天下午,陈威带他在竹林里敲竹子。
粗竹“咚”,细竹“叮”。
两个音。
就两个音。
他睁开眼,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个低音C和一个高音G。
纯五度。最干净的音程。
从这两个音开始。
旋律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不快。很慢的旋律。每个音之间都留着足够的呼吸空间。
像竹海里的风——不是一直吹,而是一阵一阵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录了一条粗轨。
回放的时候,监听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他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听。
是因为——像。
像那片竹海。
像站在院子里收功之后仰头看到的那片天空。
像程小北灶房里飘出来的鸡汤蒸汽。
像安宁蹲在石阶上写字时铅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像丁子钦在溪水里大喊“有螃蟹”时炸开的那一嗓子。
像洛子岳说“打电话就来”时那种轻得几乎抓不住、但重得能压住所有不安全感的语气。
周牧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短短的音频波形看了十几秒。
然后打开了微信,找到陈威的对话框。
发了一条语音:
“威哥。我开始写了。还没成型,但开头有了。等写完了第一个给你听。”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陈威大概已经睡了。
但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也是一条语音。
陈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前沙哑,但吐字清楚:
“等你。不着急。慢工出细活。”
周牧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重新戴上监听耳机,把那条粗轨循环播放。
一遍。两遍。三遍。
手指搭在MIDI键盘上,开始叠第二层。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深夜,路灯把街道照成橙黄色的空旷。
但周牧的出租屋里还亮着。
那盏台灯。
和他电脑屏幕的光。
——
三天后。
段杨的日常恢复了正常——排练、通告、粉丝活动、杂志拍摄。
五行少年的日程排得不算紧,但也不算松。每天六七个小时的工作量,加上来回通勤和准备时间,基本占满了白天。
但有一件事变了。
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五。
段杨的闹钟响。
他翻身下床,穿好运动服和运动鞋,走到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
五禽戏。
一个人打。
没有竹海的风,没有林默在前面领,没有八个人的呼吸声在身后起伏。
只有凌晨城市的环卫车经过时的轰隆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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