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棋盘内外皆是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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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郭正导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一道惊雷，在深达百丈、布景阴森的地底“无间地狱”中轰然炸响。
声波激荡，连穹顶上那些充当“夜明珠”的LED灯都仿佛跟着颤了三颤。
这声石破天惊的“卡”，仿佛一道赦令，瞬间解开了禁锢在此地所有妖魔鬼怪身上的无形枷锁。
上一秒，他们还是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冥君与判官，是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活阎王。
下一秒，画风突变。
“哎哟我的老腰！”扮演“阎罗”的那位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的特型演员，一把就扯下了脸上那张憋闷的阎罗面具，露出一张憨厚朴实的国字脸。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捶着自己跪得发麻的膝盖，一边中气十足地抱怨，“郭导，您这一个长镜头摇下来，我感觉自己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这破石椅子又冷又硬，跟坐冰块上似的！”
“可不是嘛！”饰演“红莲”的那位身材火辣的女演员也瞬间从一个媚骨天成的女魔头，变回了邻家大姐姐。她从旁边的闺蜜手上接过小镜子，仔细检查着自己有没有因为刚才太过入戏，把口红蹭到牙齿上，“刚才阿默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后脖颈子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谁说不是呢！”“风判官”的扮演者，一位身手极其利落的武行老师，也跟着笑道，“我刚才差点以为咱们真要跟着他去把太子给剁了！那杀气，啧啧，我这演了二十年反派的，都自愧不如！”
整个片场瞬间从一个纪律森严、杀机四伏的地狱，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菜市场。
而这场“地狱变”的始作俑者，风暴的绝对中心——林默，则在那一声“卡”落下的瞬间，便已完成了从“幽皇”到“林默”的无缝切换。
他缓缓从那张由黑曜石打造、霸气外露的巨大王座上站起，动作依旧不快，却不再有半分属于裴砚之的病弱与虚浮。
他先是极其自然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才在一众演员敬畏又混杂着几分调侃的目光中，缓步走下高台。
那张覆在脸上的银质修罗面具，被他随手摘下，夹在了臂弯里，仿佛那不是什么能号令群魔的至高信物，而是一顶在路边摊随手买来的、不值钱的万圣节道具。
“辛苦了辛苦了，各位老师。”林默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挨个地跟那十七位扮演冥君与判官的演员们点头致意，语气诚恳，“刚才我入戏有点深，气场可能收得不是很好，要是有冒犯到大家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嗨！阿默你这就见外了！”“阎罗”大哥豪爽地一挥手，“咱们当演员的，就怕对手不给戏！你刚才那状态，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人的戏瘾都给勾出来了！一个字，爽！”
“就是就是！”“红莲”姐姐也跟着咯咯直笑，“弟弟你这演技，姐姐是彻底服了。以后你要是自己开公司，可千万别忘了姐姐我啊，给你演个丫鬟都行！”
看着这群前一秒还恨不得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属下”，下一秒就围着自己插科打诨，林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蒋星尧和楚寒从片场的阴影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们俩今天没戏，纯粹是过来看这场“冥河高层年度总结大会”的大场面。
“我的妈呀，林默！”蒋星尧一个箭步冲上来，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林默，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你小子刚才最后那句‘收官了’，那眼神，那语气！我敢打赌，你要是穿着这身行头走出去，往那公安局门口一站，就这三个字，都够警察叔叔请你进去喝三天茶的！”
楚寒也跟了上来，他的表情没有蒋星alore那么夸张，但眼中那抹深思与震撼却做不得假。他看着林默，认真地说道：“阿默，你刚才演的，已经不只是一个角色了。你是在塑造一个‘场’。一个以你为绝对中心，能够扭曲周围一切的强大气场。在那一刻，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们这些旁观者，都毫不怀疑，你就是那个能将天下当成棋盘的幽皇。”
“咳咳，低调，低调。”林默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试图转移话题，“说到底，还是剧本牛，郭导牛。走走走，听说剧组今天加了餐，有烤羊腿，赶紧去抢，晚了连骨头都没了！”
正说着，郭正导演已经如同移动的山丘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挨个把那群还在贫嘴的“冥君”们夸了一遍，然后走到林默面前，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兴奋光芒。
“阿默！牛逼！”郭导言简意赅，直接竖起了两根大拇指，“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手心直冒汗！你从王座上站起来，说出‘我们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小小的上京城’那句台词的时候，我告诉你，整个监视器里的画面，都仿佛被你那股气势给撑满了！那股子超越了个人恩怨、俯瞰天下格局的枭雄气魄，有了！彻底有了！”
郭导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揽住林默、蒋星尧和楚寒三人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好戏，才刚刚开始！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裴砚之就要把他亲自挑选的那把最锋利、最疯狂的‘刀’，给磨出来，然后递到皇帝手上了！这出‘借刀杀人’，不，是‘造刀杀人’的戏码，才是真正考验演技的硬仗！”
郭导眼中闪烁着创作者独有的狂热：“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把突然出现的‘疯刀’所吸引时，咱们的裴砚之，才能真正地、悄无声-息地，对那盘踞在东宫之上的‘潜龙’，亮出他最致命的獠牙！”
他这番充满激情的话语，仿佛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主创人员的热血。
……
三日后，上京城。
那场震惊朝野的大朝会，余波未平。
吴国公裴砚之在大殿之上，提出的那三条堪称“惊世骇俗”的选官标尺，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市井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将那日的情景演绎得是神乎其神。
在他们的口中，体弱多病的吴国公，俨然化身成了不畏强权、心怀天下、敢于直言上谏的文臣楷模。
什么“病骨撑起大褚天，一言镇住奸佞胆”，什么“国公三问惊圣驾，从此朝堂无昏官”，各种版本的段子层出不穷。
一时间，裴砚之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上流圈层、被当作吉祥物一般的名字，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民间获得了堪比圣贤的清名。
然而，在那些真正懂得权力游戏规则的府邸深处，人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却截然不同。
九皇子府。
这座坐落在皇城偏僻角落、甚至还不如某些一品大员府邸气派的院落里，一如既往的冷清。
赵凌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常服，正优哉游哉地躺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逍遥椅上，眯着眼，晒着冬日里那点吝啬的暖阳。
一名贴身小太监快步走到他身边，恭敬地奉上一碟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糕，同时低声汇报道：“殿下，都察院的那个‘老顽固’石御史，今天又上了一道折子，弹劾新任的京兆尹陈大人在府里私设宴席，奢靡无度。折子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陛下给留中不发了。奴才听说，那位石御史在都察院里，又被同僚们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是不识时务，自寻死路。”
“呵。”
赵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捏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嗤笑了一声。
“老顽固？这满朝文武，也就剩下这么一个还敢说真话的‘老顽固’了。”
他慢悠悠地咀嚼着，那双总是因为贪吃而眯着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洞若观火的锐利精光。
“裴砚之啊裴砚之，你这家伙，可真是给我父皇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又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三条看似天真荒唐的标尺，实则是一把最锋利的剃刀。
它不仅将所有结党营私的官员都剃得颜面无光，更是将皇帝高高地架在了“圣君”的道德神坛之上。
如今，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
皇帝若想维持自己“纳谏如流”的圣明形象，就必须、也只能从这矮子里面，拔出一个符合那三条标尺的“将军”来。
一个家中无恒产，朝中无党羽，性格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一旦被找到，被推上吏部尚书的高位，他便会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最无情、也最不需要顾忌任何后果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斩断所有派系触手，重塑朝堂格局的……屠刀！
“这裴砚之……究竟是想做个为君王磨刀的忠臣，还是想做个……亲自下场屠龙的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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