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道士传奇:周传宗驱鬼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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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壮小伙,平日里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那天他从山里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泥巴,眼睛直愣愣的,到家倒头就睡。家里人只当他累着了,没在意。谁知第二天一早,王二脱得赤条条的,冲出家门在村里乱跑,嘴里胡言乱语,见了猪食槽里的东西就抢着吃。他爹和两个本家兄弟把他锁在屋里,他硬是把三寸厚的木门撞出个大窟窿,头破血流也不觉得疼。
县里的医生来看了,摇着头说这是失心疯,没法治。王二的爹娘哭天抢地,托人把周传宗请了过来。
周传宗到王家看了一眼,问清王二挖冬笋进山的路线,说:“给我准备一只红冠大公鸡、一把香烛。”
当天半夜,山风刮得呜呜响,像有人在山林深处哭。周传宗揣着香烛,拎着公鸡,一个人摸黑进了深山。他顺着王二的脚印,一直走到深山坳里一棵老梧桐树下。
那棵梧桐长了上百年,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围得住,枝桠横斜,遮天蔽日,连白天都阴沉沉的,何况是深夜。在湘南民俗里,梧桐树被称为“鬼树”,传说招阴灵邪祟,百年老梧桐更是大忌之地,伐不得、近不得。但周传宗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在树下点了香烛,闭眼念念有词。念到一半,手里的公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惊叫,扑腾着翅膀挣开他的手,疯了似的往山下跑,转眼没了踪影。
周传宗不动声色,转身下了山。
第二天一早,王二竟清醒了一阵,拉着爹娘的手哭着说:“那天我在梧桐树下,刚拿出干粮要吃,忽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树上掉下来,滚到我脚边……”
家里人听得毛骨悚然,又去找周传宗。
周传宗这次没多说,只让他们找来一条纯黑的土狗,又去无主老坟刮了棺材板上的陈灰。在民间辟邪传统中,黑狗血被视为纯阳燥热之物,能破阴气、克制鬼祟;棺材灰则带有与阴宅相关的封禁象征,二者合用,是阴阳相制、以毒攻毒的法门。
当天深夜,他杀了黑狗,取了温热的狗血,拌上棺材灰,又一次独自进山。
他在老梧桐树下点了三炷香,把拌了棺材灰的狗血一圈圈洒在树根处,低声念咒许久。没人知道他念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那晚他到底跟树下的东西说了什么。
只听后来偶尔有人问起,周传宗只是喝了一口酒,摆摆手说了一句:
“万物有灵,人有人的道,鬼有鬼的路,互不打扰,就是最好。”
三天之后,疯了快半个月的王二彻底清醒了。能认出爹娘,能正常吃饭说话,再也不疯跑胡闹了。只是提起那棵老梧桐树,还是会浑身发抖,死活不肯再往那座山的方向多走一步。
事后有人问周传宗,那山里的厉鬼是不是被他收服打散了。他灌了口酒,没有搭话。
这话后来成了周传宗的行事准则。他替人驱邪镇煞,从来不见他画符念咒、焚香礼拜的大阵仗。往往是进门转一圈,说几句话,主家按他说的做,事情就平了。有人问他师承,他总说李道士教的;有人问他法门,他摆摆手说不过是些“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
实际上,这正是湘南这片土地上延续千年的民间信仰的逻辑:不同于正统道教“斩妖除魔”的对抗叙事,这里的驱邪核心是“和解”与“边界感”——人不犯鬼,鬼不犯人,驱邪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把被扰乱的秩序拉回正轨,让人与万物各归其位。
此后几年,周传宗的名声越过南岭余脉,传遍了方圆百里的山坳村落。帮横死的短命鬼超度亡魂,化解山精野怪缠人的邪症,平定新宅宅基地下的阴煞——这类事他没少做,但大多来去匆匆,从不张扬。唯独有一回,一个外乡人慕名来找他,说自己家里祖传的老宅半夜总有脚步声,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治不住。周传宗去了一趟,在老宅堂屋里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对主人说:“你家祖上当年在这屋里藏了一坛银元,压在堂屋正中地砖下三尺,那是留给后人的。东西取出来,脚步声就停了。”
主人半信半疑,挖开地砖,果然找到一坛满当当的银元。取出来之后,脚步声从此绝迹。这事传出去后,乡里人都说周传宗不仅会驱鬼,还能通阴阳、断因果。
但周传宗从不以“道士”自居。他依旧住在父亲留下的那栋老屋里,依旧喝酒赌钱,依旧在村口老樟树下晒太阳。只是他那张被络腮胡遮了大半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神情——像是在说,有些东西,不能说透了,说透就没意思了。
周传宗晚年收了一个徒弟,姓刘,是邻村一个哑巴家的独苗。旁人都觉得奇怪——一个哑巴家的人,学什么道法?但周传宗说,这孩子心静,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东西。
周传宗活到六十九岁,无疾而终。咽气前对他那徒弟说:“我这一辈子,没念过一天经,没穿过一天道袍。旁人叫我道士,我从来不应。我只是替大伙办了点事,让活人和死人都能安生。等你往后办不动了,也找个心静的后生传下去。这山里,总得有人守着这道。”
他死后,刘哑巴的儿子按照他生前嘱咐,把李道士留下的那些手抄本和罗盘埋在了那棵老梧桐树下。每年清明,桐木冲的人都会在村口老樟树下烧一刀黄纸,说是给周师傅的酒钱。
至今,南岭余脉的山坳村落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提起“周传宗”三个字,还会咂一口米酒,慢悠悠地说:
“那是真本事的人。不念经、不画符,往那儿一站,鬼都要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