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石蛙灵与封魂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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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永州地界,有个叫板梁的村子,藏在象鼻山的皱褶里,平日里连过路的鸟都懒得落一脚。村子不显山不露水,穷是穷了些,可背靠的山里藏着一样好东西——石蛙。
这里的石蛙跟别处的不一样。湘南自古属古楚地界,先民信奉“万物有灵”,蛙这东西在楚人眼里,不是寻常活物,是跟龙、凤、蛇一样被尊为图腾的灵物,奉为水神、镇宅之神,连聊斋里都记着“江汉之间,俗事蛙神最虔,祠中蛙不知几百千万,有大如笼者”的话。山里的石蛙生得跟石头一个颜色,趴在水边的青苔上,你就是走到跟前都未必能瞧出来,个头却大得出奇,大的能长到成人巴掌大小,一只顶得上寻常青蛙十只八只的肉,外头的馆子抢着要,价钱一年比一年高。
村里有两个抓石蛙的老手,一个叫宋大贵,五十出头,一个叫李满仓,比宋大贵小了十来岁,两人常年搭伙进山,对石蛙塘的沟沟坎坎比自家门槛还熟。村里老人都说,进山抓石蛙有三不碰:不碰护塘蛇,不碰老井口,不碰红眼睛的石蛙。两人听了只当是老人嘴碎,该抓照抓,该卖照卖,前前后后在石蛙塘转了好些年头,也没出过什么事。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年入秋的八月末,宋大贵和李满仓照例天不亮就进了山。石蛙这东西昼伏夜出,白天全猫在石缝和水边的洞穴里,要抓就得趁夜色。两人沿着溪流往深处摸,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里晃晃悠悠,一路倒还顺利,蛇皮袋里已经装了小半袋,个个都是巴掌大的好货。走到一处断崖边的时候,李满仓突然拉了拉宋大贵的袖子,压低嗓音说:“大贵哥,你听——什么动静?”
宋大贵侧耳一听,溪水哗哗的声响里,夹杂着一阵“梆梆梆”的低沉蛙鸣,跟平日里石蛙的叫声截然不同。这声音沉,沉得像有人在水底敲老树根,震得人胸口发闷。
两人循着声音摸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扫到一块巨石是密密麻麻的疣粒,两只眼睛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正是村里老人交代过千万不能碰的“红眼睛”。而更让两人倒吸凉气的是,那只大石蛙旁边,还盘着一条棋盘蛇。
棋盘蛇是当地的叫法,学名叫做尖吻蝮,湖南永州一带自古就多产此蛇,柳宗元在《捕蛇者说》里写“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说的就是它。这蛇全身黑底白花,跟棋盘格子似的,毒性霸道,说是被咬了走不出五步就得倒,所以又叫五步蛇。可眼前这条棋盘蛇,却老老实实蜷在石蛙身边,像是守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宋大贵后脊梁一阵发凉。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蛇蛙同眠,是山灵在警告活人退走的最后一道红线:蛇是护塘蛇,蛙是守山灵,敢动,就要见血。
可李满仓年轻,不知道怕,当时就起了贪念,抄起柴刀就要去砍蛇。他后来说是想抓那只大石蛙,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时候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念头。宋大贵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李满仓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了棋盘蛇的七寸上。蛇头飞了出去,蛇身子在地上扭了好几圈才不动了,腥热的蛇血溅了李满仓一脸。
就在这时,那只红眼睛的石蛙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不是蛙鸣,倒像人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尖细笑声。紧接着,两人手里好好的手电筒突然滋滋作响,玻璃罩子瞬间发烫,烫得两人都抓不住,手电一落地就炸了——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紧接着,断崖那边传来一股腥风,脚下的石头毫无征兆地松动,宋大贵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往悬崖下栽。慌乱中他一把薅住崖壁上垂下来的葛藤,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李满仓的衣服。两人吊在悬崖边上,脚下是翻涌的白雾和深不见底的深渊,头顶的石缝里,密密麻麻的石蛙齐刷刷地往下探着头,一只只眼睛在手电残光里亮得像点着的香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宋大贵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只记得两人顺着葛藤往上蹭的时候,头顶的石蛙一只接一只地往他们身上跳,爪子尖得像人的指甲,一抓就是一道血口子。等两人连滚带爬摸出山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浑身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整个人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李满仓一进家门就栽倒在地,高烧烧了整整二十天,整宿整宿地说胡话,翻来覆去只念叨两句话:“水里全是眼睛”“石蛙正拽我脚”。村里懂行的老巫医秦婆婆来看过,捻着草药叹了长长一口气,说他俩是撞了山灵的红线。秦婆婆说,那只红眼睛的石蛙,是石蛙塘的石蛙灵,是山灵选来守水口灵物,那条棋盘蛇是护塘蛇,专护着石蛙塘的清净。宋大贵虽说是李满仓动的手,可他也在旁边没拦着,山灵把这笔账记在了两人头上——没直接摔下悬崖,已经是留了余地,但这事没完。
宋大贵嘴上硬撑着说“就是走迷了路”,可夜里一闭眼,就是万丈深渊和漫山遍野的石蛙眼珠子。连着半个月,他再不敢提进山的事,把家里的柴刀收进了柜子最深处,连村边的小溪都不敢轻易靠近。
事情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可到了年根底下,山外头来了贩子,收石蛙的价钱翻了三倍,说年节里城里的馆子抢破了头,越大的石蛙给价越高,一斤石蛙的出塘价,能顶得上一家子两个月的嚼谷。村里不少人动了心,但又都听说宋大贵和李满仓的事,没人敢往深山里去。
宋大贵的心思又活泛了。
他私下找人打听,才知道石蛙塘的最深处,藏着一口老井,村里人管它叫封魂井。秦婆婆当年给他讲过,那是前清光绪年间修的——那年山里闹了一场大瘟疫,不到三个月死了上百号人,村子差点绝了户。怕枉死的魂魄顺着山水流出来祸害活人,村里请了外头的道士来做法事,把死者的骨殖封在了那口井里,用刻了符文的青石板盖严了井口,又请山灵选了石蛙来守井。楚地自古就有封魂镇煞的巫傩习俗,这类古井在湘南的山里并不少见,跟北方那些锁龙井是一脉的东西,封的不是鬼,封的是活人的敬畏之心。只是从来没人敢去碰——去了封魂井抓石蛙,就是跟亡魂和山灵结了仇,有去无回。
宋大贵听了这话,非但没怕,反而上了心。他觉得上次遇险是自己大意了,只要备足了东西,不犯忌讳,凭自己半辈子的经验,定能从井里抓出几只百年不遇的大石蛙,过一个肥得流油的年。
人就是这样,差点死了一回,反而更容易生出侥幸——总觉得最倒霉的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转运。
他找了村里另一个老光棍,叫王老根。这人也是抓石蛙的老手,一辈子不信鬼神,打光棍打到六十多,天不怕地不怕。听宋大贵说山里有脸盆大的石蛙,当场就拍了板,约定三天后进山。
出发前,宋大贵备了双份的新手电、满装的雄黄粉、磨得锃亮的柴刀,还特意从村头屠户赵老汉家里借了一把杀猪刀——沾过猪血的刀煞气重,能镇住邪祟。他唯独没敢告诉家里婆娘,要去的是封魂井。临出门的时候,他摸了摸贴身揣着的平安符——那是秦婆婆给他画的,说是能保一回,但也只能保一回。
三人定好的第三天,腊月初七,天冷得滴水成冰。宋大贵和王老根天不亮就进了山,沿着溪流一路往石蛙塘深处扎。越往里走,山林的树越密,密得连天光都透不下来,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溪水哗哗的声响,还有两人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走到上次出事的断崖边,宋大贵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脚下的石头上还留着他当年抓着葛藤蹭出来的划痕。王老根在旁边催着:“磨蹭啥呢,天都快黑了!”宋大贵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日头偏西,两人才终于找到那口封魂井。
那井藏在一片密不透风的蕨类丛里,要不是王老根眼尖,根本发现不了。井口四四方方的,盖着两块半人高的大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风吹雨淋磨得只剩轮廓模糊的刻痕,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光是站到井边就觉得膝盖骨发软。井边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周围静得可怕——黄昏本是石蛙最活跃的时候,可这里连一声蛙鸣都听不到。
“你听听,一点动静都没有,货肯定全在井底下猫着呢!”王老根眼睛都亮了,放下东西就去撬石板。宋大贵站在旁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明明是寒冬腊月,可那寒气不是冻皮肤,是直往骨头缝里钻,比腊月里的雪天还要冷。
他想打退堂鼓,正要开口,王老根已经把撬棍插进了石板缝,笑嘻嘻地回头看他:“大贵,搭把手呀!”宋大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咬牙,也上前搭了手。
“轰隆——”
两块千斤重的大青石板被两人合力撬开了一道缝。就在石板挪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腐味的阴风从井里猛地冲了出来,吹得两人的手电光疯狂乱晃,王老根手里的撬棍“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宋大贵稳了稳神,举着手电往井里照。
那井不算深,也就两丈出头。井底没有水,铺着厚厚一层发黑的腐叶,腐叶上密密麻麻趴满了石蛙。那些石蛙纹丝不动,像全睡着了一样,个个都比巴掌还大,皮色与井口的青石浑然一体,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而在井底最中央的位置,趴着一只脸盆大的石蛙,它的两眼通红的,正死盯着井口的两个人。
是那只石蛙灵。它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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