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槐荫宴(1/2)
林帆驶入村口时,天色正渐渐暗下来。颠簸的土路两侧,秋收后的田野空旷寂静,远处零星亮起几盏昏黄的灯。他已有三年不曾回村,这次若非堂叔娶亲,恐怕还要更久。城市生活的惯性将人与故土越拉越远,记忆中的村落,像是蒙上了一层褪色的旧纱。
堂叔家的院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临时搭起的塑料棚下摆了十来张圆桌,男人们划拳劝酒,女人们往来上菜,孩童在缝隙间追逐嬉闹。空气里混杂着柴火、油烟与泥土的气息。林帆在门口随了礼,被堂兄拉到一桌坐下,几杯白酒下肚,那股熟悉的乡愁混着暖意,在胸腔里漫开。
酒过三巡,林帆觉得有些气闷,起身绕到院外透气。老宅子后面有一片空地,长着一棵不知年岁的槐树。月光透过虬结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破碎的暗影。他正点起一支烟,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桌宴席。
那桌子与其他席面隔了约莫二三十步,孤零零地摆在树根旁,像是被遗忘的角落。桌上也坐满了人,但奇怪的是,那一片区域异常安静,听不见半点谈笑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响。桌上点的不是电灯,而是两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火焰在罩子里微微跳动,将围坐人影拉得细长,摇曳不定。
更让林帆感到异样的是那些人的穿着。清一色的深蓝或灰黑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款式老旧,像是从几十年前的箱底翻出来的。他们坐得笔直,动作缓慢而一致,低头吃着桌上的饭菜。借着昏暗的灯光,林帆看清了那些菜:一碟乌黑油亮的咸菜疙瘩,一盘焦黄的玉米窝头,一大碗清汤里浮着几片白菜叶,还有一盆稀薄的、能照见人影的粥。全是林帆只在老一辈口中听说过的“饥荒饭”。
他心里一阵发毛,正想转身离开,树下桌旁却有一人缓缓抬起了头,朝他看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面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蜡黄。老人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齿,朝他招了招手。林帆脚下一滞,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朝槐树下走去。
走得近了,老人的面容愈发清晰。林帆的心猛地一跳——这张脸,他记得!
“帆娃子,长这么高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不曾说话,“还认得你三爷爷不?”
林帆浑身冰凉。三爷爷?那位在他小学时就过世的老人?他童年时,三爷爷常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晒太阳,兜里总装着几颗红枣,分给路过的孩子。林帆七岁那年,曾偷偷爬上三爷爷院里的枣树,摔下来擦破了膝盖,是三爷爷给他涂了紫药水,还塞给他一把枣子,叫他“莫哭,男娃要硬气”。
“三……三爷爷?”林帆的声音有些抖。
老人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桌上一个粗瓷碗:“吃颗枣吧,你小时候最爱偷我院里的。”
林帆低头,看见那碗底沉着几颗干瘪发皱的红枣。他哪里敢伸手,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回吧。”老人垂下眼,不再看他,“席要散了。”
林帆如蒙大赦,踉跄着退开,几乎是逃回了喧闹的院中。直到重新坐回热闹的酒席间,被暖烘烘的人气包围,他才觉得缓过劲来。是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还是疲劳产生的错觉?可那张脸,那些话,那种清晰的、带着尘土与旧时光气息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切。
第二日清晨,林帆头昏脑胀地醒来,昨晚的事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他找到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在院里的石磨旁坐下,斟酌着开了口。
“九叔公,昨晚……槐树下那桌,是怎么回事?”
九叔公正在卷烟的手顿住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将烟卷点上,猛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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