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新闻自由的新标杆(1/2)
三年后的四月,首尔艺术殿堂。
韩国记者节颁奖典礼的现场座无虚席。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侧是各大媒体的摄像机阵列。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古龙水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紧张和期待。
崔仁荷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三年时间,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眉眼间是沉稳的锐利,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右手边坐着尹宥菜。前辈今天罕见地穿了件酒红色的礼服裙,头发烫了微卷,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她正低声和旁边《朝鲜日报》的前总编交谈,神情从容自信。
“紧张吗?”尹宥菜转过头来,轻声问。
“有一点。”崔仁荷坦白,“毕竟这次是‘年度媒体机构奖’。”
“我们值得。”尹宥菜拍拍她的手,“过去三年,‘灯塔传媒’发了四十七篇深度调查报道,扳倒了三个腐败官员,曝光了两起重大环境灾难,还推动了《新闻保护法》的修订。这个奖,实至名归。”
话虽如此,崔仁荷还是觉得掌心有些出汗。她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放着乔卫东送她的那支钢笔。三年了,她用这支笔签发了每一篇重要报道,笔身已经磨得发亮,但刻字依然清晰:“给说真话的人——乔卫东”。
主持人开始宣布获奖名单。先是最佳新人记者、最佳摄影报道、最佳突发新闻……每一个奖项颁发时,台下都响起掌声和欢呼。
崔仁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厅最后方的角落。那里灯光昏暗,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靠墙站着,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乔卫东。
他遵守了三年前的承诺,经常回来。有时是匆匆一两天,处理“灯塔传媒”的股东事务;有时会住上一两周,和她们讨论发展方向。但每次都低调得不留痕迹,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公开露面。
媒体圈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那个神秘的中国投资人,用资本托起了韩国新闻界的良心。但只有“灯塔传媒”核心团队知道,他远不止是投资人——他是灯塔的建造者,是暗夜里的掌灯人。
“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奖项——年度媒体机构奖。”主持人的声音把崔仁荷的思绪拉回现实,“在过去三年里,有一家媒体机构以无畏的调查精神、严谨的专业态度、深远的社会影响力,重新定义了新闻的价值。它就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制造悬念。摄像机镜头扫过几家候选媒体代表的脸。
崔仁荷屏住呼吸。
“‘灯塔传媒’!祝贺!”
雷鸣般的掌声爆发。聚光灯“啪”地打在崔仁荷和尹宥菜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人相视一笑,起身,整理衣装,走向舞台。
楼梯的台阶铺着红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崔仁荷却感觉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实——三年前,她从清溪川广场湿漉漉的临时舞台起步;三年后,她站在韩国新闻界最高荣誉的领奖台上。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水晶奖杯时,崔仁荷的手微微颤抖。奖杯很重,刻着韩国记者协会的徽章和“真相·责任·勇气”的字样。
“请获奖代表发表感言。”
尹宥菜做了个“你先”的手势。崔仁荷点点头,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仅二十九岁、却已执掌一家标杆媒体的年轻女性。
“谢谢。”崔仁荷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这个奖,不属于我,也不只属于‘灯塔传媒’。它属于每一个在黑暗中点亮过微光的人。”
她看向台下的尹宥菜:“属于我的前辈尹宥菜,她用了十年时间证明——真相值得等待,值得坚持。”
尹宥菜眼眶微红,向她点头。
“属于‘灯塔传媒’的每一位记者、编辑、技术人员。他们选择了艰难但正确的路,用一篇篇报道垒起了这座奖杯。”
聚光灯扫过观众席,“灯塔传媒”团队的区域,三十多张年轻的面孔激动地鼓掌。
“属于我们的读者。”崔仁荷继续说,“那些订阅我们、捐助我们、在评论区写下鼓励话语的普通人。是你们让我们知道,说真话有人听,做对事有人支持。”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大厅角落的阴影处。
“也属于那些在幕后默默支持我们的人。”她的声音轻柔下来,“他们不追求名利,不渴望掌声,只希望这座灯塔能永远亮着,照亮需要光的地方。”
角落里,乔卫东微微颔首。两人隔着半个大厅和无数人群,相视一笑。
那一刻,三年的时间洪流仿佛倒转——崔仁荷又看到了柑橘林里拉着她奔跑的乔卫东,看到了会议室里教她谈判策略的乔卫东,看到了露台上把投票权托付给她的乔卫东。
“最后我想说,”崔仁荷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坚定,“这个奖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灯塔传媒’会继续做该做的事:说真话,追真相,守护新闻自由的价值。因为真相比掌声重要,真相比奖杯珍贵。”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崔仁荷捧着奖杯走下舞台时,不少资深媒体人起身向她致意——这是业界对她,对“灯塔传媒”的最高认可。
回到座位,尹宥菜紧紧拥抱她:“说得好。”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招待酒会。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低声交谈的笑语,衣香鬓影在灯光下流动。崔仁荷和尹宥菜被团团围住——祝贺的,采访的,寻求合作的。
“崔主编,我是KBS新闻局的……”
“尹总编,我们大学新闻系想邀请您做讲座……”
“灯塔传媒有没有考虑过海外扩张……”
崔仁荷应对得体,但余光始终在寻找那个黑色身影。终于,在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她看到乔卫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厅。
她找了个借口脱身,追了出去。
……
艺术殿堂外的空中花园,夜晚的首尔在脚下铺展开来。汉江像一条缀满珍珠的黑缎,63大厦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金色的倒影。春风带着樱花残留的香气,吹散了酒会里的闷热。
乔卫东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大厅的喧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崔仁荷走到他身边。
“里面太吵。”乔卫东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而且主角应该在聚光灯下,而不是在角落里找隐形人。”
“你不是隐形人。”崔仁荷认真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今晚的一切。”
乔卫东摇摇头:“是你和前辈自己走出来的路。我充其量……是路边的指示牌。”
三年了,他还是这样,把功劳全推给别人。崔仁荷已经习惯,也不再争辩。她靠在栏杆上,和他一起俯瞰这座城市。
“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周。”乔卫东说,“东南亚那边新开了一个记者保护基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可能要去欧洲——那边有家历史悠久的独立媒体快撑不下去了,想请我们去帮忙重组。”
“你还是停不下来。”
“你也不是一样?”乔卫东笑了,“我听说,‘灯塔传媒’下个月要开日本分部?”
崔仁荷点头:“日本团队已经组建好了,负责人是尹宥菜前辈推荐的,以前在《朝日新闻》做过十五年调查记者。我们计划先做日韩跨国污染问题的系列报道。”
“很好的选题。”乔卫东赞许,“记得做好安全预案。日本那边的财阀,手段不一定比韩国的温和。”
“智妍姐已经带队去日本考察过了,安保方案都做好了。”崔仁荷顿了顿,“不过……你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话说得轻,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乔卫东沉默了片刻,侧过身面对她:“仁荷,这三年你做得比我预期得更好。‘灯塔传媒’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标杆。你应该为自己骄傲。”
“我知道。”崔仁荷也转身看他,“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三年前你留下,现在的‘灯塔传媒’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发展得更快?也许能做得更多?”
“也许会更好,也许不会。”乔卫东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一直在这里,你就永远是我的‘被保护者’,而不是现在这个独当一面的崔主编。有些成长,必须在独自面对风雨时才能完成。”
他说得对。这三年,崔仁荷经历了无数次独自决策的时刻:是否刊登一篇可能引发诉讼的报道,是否拒绝一笔巨额但附带条件的赞助,是否开除一个能力很强但违背职业道德的资深记者。
每一次,她都会想起乔卫东的话:“真相比掌声重要。”“记者不是记录者,是守望者。”“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对抗敌人,是抵抗诱惑。”
他不在身边,但他的教诲已经融入她的骨髓。
“我明白。”崔仁荷轻声说,“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那段并肩作战的日子。在‘不倒翁’酒馆二楼,六个人挤在小房间里,为了服务器被攻击急得团团转的日子。”
乔卫东笑了:“我也想念。但人总要向前走。”
他举起酒杯,崔仁荷也举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苹果汁,她今晚要开车,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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