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崔仁荷的“成长”与“依赖”(2/2)
崔仁荷突然开口:“你们老板是谁?昌原化学的崔会长?还是巨山通讯的李会长?”
光头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孩这时候还敢反问。
“让我猜猜。”崔仁荷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没有颤抖,“你们不是昌原化学的人。昌原化学现在自身难保,不敢动用黑社会公然抢证据。你们是巨山通讯的人——不,应该说是李会长私人雇佣的。因为只有媒体集团,才最怕真相被曝光。”
光头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
崔仁荷继续说:“李会长今年六十五岁了吧?听说他想在退休前拿到国家媒体奖,把人生履历装饰得完美无缺。但如果十年前他帮昌原化学掩盖事故的新闻曝光,别说获奖,晚节都保不住。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对吧?”
“闭嘴!”光头恼羞成怒。
“让我把话说完。”崔仁荷上前一步,和乔卫东并肩站立,“你回去告诉李会长,这些东西,我们已经备份了。不止一份,存在三个国家的服务器上。就算你今天抢走原件,明天备份也会自动发布。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巨山通讯的会长,是个为了钱可以掩盖三条人命的伪君子。”
这番话她说得流畅而冷静,连乔卫东都侧目看她——这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被网络暴力吓得发抖的年轻记者了。
光头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崔仁荷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如果抢了东西也没用,那冒险动手的意义何在?
僵持中,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尹宥菜喊道。
光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算你们走运!但这事没完!”
六人迅速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警车驶来,是申熙敏安排的当地警方。金先生从其中一辆警车上下来,额头上贴着纱布:“抱歉,被他们偷袭了。”
“人没事就好。”乔卫东看向崔仁荷,“刚才很勇敢。”
崔仁荷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勇气。她抱着铁盒,声音终于带上后怕的颤抖:“我……我只是在赌,赌他们更怕曝光。”
“你赌赢了。”尹宥菜拍拍她的肩,眼里有赞赏。
回到民宿已是凌晨四点。金永哲被警方保护起来,铁证暂时由乔卫东保管。老板娘煮了热腾腾的海鲜拉面,热汤下肚,三人才感觉活过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尹宥菜问。
“回首尔。”乔卫东说,“把这些证据交给检方,同时准备第二波报道——这次的目标是巨山通讯。”
崔仁荷低头吃面,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乔卫东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吃完去睡会儿。”他说,“中午的飞机。”
崔仁荷摇头:“我不困。”
“不困也得休息。”乔卫东语气不容反驳,“接下来几天,你不会有时间睡觉。”
最终,尹宥菜和崔仁荷被安排在一间双人房。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外是晨曦微露的济州岛海面。
崔仁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了某个开关,停不下来。
她想起刚才在柑橘林里,乔卫东握着她的手;想起在车后座,他把自己护在身后;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次她快要撑不住时,他总在身边。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浪漫举动,而是一种更坚实的存在——像灯塔,像海岸,像暴风雨中不会倒塌的屋檐。
隔壁床传来尹宥菜均匀的呼吸声,前辈睡着了。崔仁荷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亮着灯,乔卫东还在和金先生说话。见她下来,金先生识趣地离开。
“怎么不睡?”乔卫东问。
“睡不着。”崔仁荷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膝盖,“一闭眼就是刚才那些人……还有十年前那三个工人的脸。”
乔卫东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温水。
“乔先生,”崔仁荷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别说是看不惯欺负女人,这个理由用太多次了。”
乔卫东沉默了很久,久到崔仁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死过一次。”他突然说。
崔仁荷愣住。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过一次。”乔卫东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海平面,“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活着,换了个身份,换了个人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就想,既然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该做点什么。赚更多钱?享受更奢华的生活?好像都没意思。
直到我看见你——在雨里举着牌子,明明怕得要死,却不肯后退一步。那时候我想,也许第二次人生的意义,就是帮你们这样的人,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完。”
崔仁荷鼻子发酸。她想起尹宥菜手腕上的疤,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哭到喘不过气,想起那些被威胁、被恐吓、被孤立的时刻。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过。
“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你,我和前辈可能早就放弃了。”
“是你们自己够坚持。”乔卫东看着她,“仁荷,你比我刚认识时成长了很多。那时候你只有一腔热血,现在你有策略,有胆识,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扛,什么时候该智取。这是最珍贵的成长。”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崔仁荷脸有点热。她低头喝水,掩饰发烫的脸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鱼肚白,海平面泛起金色的光。
“睡会儿吧。”乔卫东说,“还有两个小时出发。”
崔仁荷确实累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她靠在沙发上,本来只想闭眼休息一下,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乔卫东的外套。他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闭着眼,但坐姿笔直,像在浅眠。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崔仁荷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像父亲那样传统严厉,不像前辈那样理想主义到有些悲壮,也不像同龄男生那样幼稚或浮躁。
他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感——明明拥有惊人的财富和力量,却愿意陪她们钻柑橘林、躲追杀;明明看起来理智冷峻,却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投入一切。
还有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握住她手腕时,能让人瞬间安心。
崔仁荷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赶紧移开视线,但心跳已经乱了。
乔卫东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她慌乱的视线。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谢谢你的外套。”崔仁荷把外套递还,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回。
乔卫东接过外套,看了眼时间:“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