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前辈记者尹宥菜的困境(2/2)
周六下午,四人开车前往。安昭熙、韩智妍和姜智久坚持要一起来——“这种时候,人多力量大!”
公寓楼比想象中更破败。墙皮剥落,楼道昏暗,空气里有霉味和泡菜混杂的气味。尹宥菜住在三楼最里面,门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
崔仁荷深吸一口气,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尹前辈?”崔仁荷轻声问。
门完全打开了。
站在门里的女人比照片上老了至少十岁。短发花白,脸色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左手腕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崔仁荷记者?”尹宥菜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崔仁荷说,“我们能进去说吗?”
尹宥菜犹豫了几秒,还是让开了门。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不会超过二十平米。但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手写笔记,用红绳连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内容全是关于蔚山造船厂事故:受害者照片,家属证词,化学品检测报告,甚至还有当年涉事官员的升迁轨迹。
窗户边有张小桌子,上面堆满了文件。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灶台上摆着泡面和速食饭,冰箱贴满了便利贴。
这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房间,也是一个被执念填满的战场。
“随便坐。”尹宥菜说,但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椅子。她自己坐在床沿,示意其他人坐地上——地上铺着干净的席子。
崔仁荷拿出那份从旧货市场找回的文件:“前辈,这个……您还记得吗?”
尹宥菜接过,手指颤抖着抚摸封面。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十年了。我找了十年,以为都被销毁了。”
“我们想重启调查。”崔仁荷说,“不仅是造船厂的事,还有昌原化学的污染。我们发现这两个案件可能有关联——当年的造船厂使用的防腐涂料,就是昌原化学的前身‘昌原化工’提供的。”
尹宥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韩智妍拿出资料:“这是环境医学教授的分析报告。蔚山事故中工人中毒的症状,和现在昌原污染区居民的症状高度相似。而当年负责‘事故鉴定’的专家,现在正在为昌原化学出具‘安全检测报告’。”
姜智久默默递上一张折纸——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一个标着“2009 蔚山”,一个标着“现在 昌原”。
尹宥菜看着这些证据,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十年……”她喃喃道,“我找了十年证据,他们藏了十年。我每次以为自己接近真相,线索引向的人就会突然死亡、失踪、或者改口。我丢了工作,离了婚,连女儿都不认我了。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是偏执狂。”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照片:“这三个工人——李在浩,死时32岁,有个五岁的女儿;金尚敏,29岁,刚结婚三个月;朴东健,41岁,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他们死了,厂方赔了每人五千万韩元,家属签了保密协议。而当年批准使用那批涂料的主管,现在是昌原化学的常务。压下报道的新闻部长,现在是MBS的副台长。”
她转身,眼眶通红但没流泪:“这十年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到这一天——等到有人愿意听我说完真相。”
乔卫东这时才开口:“尹宥菜记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掌握的证据和十年调查的经验,是我们最缺的。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提供一切支持——法律、资金、安全保护,还有……一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平台。”
尹宥菜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管这件事?”
“我是乔卫东。至于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崔仁荷,“大概是因为,我看不得好人被欺负,看不得真相被埋葬。”
安昭熙补充:“还有,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了!有记者,有律师,有瑜伽教练,有折纸艺术家,还有这个家伙——”她指指乔卫东,“虽然不知道他算什么,但他很有钱也很有办法!”
这句直白的话让尹宥菜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我需要时间整理资料。”她说,“太多了,我一个人整理了十年。”
“我们帮你。”姜智久小声说,“我擅长整理。”
韩智妍点头:“我们可以轮流过来,你教我们怎么分类。”
崔仁荷握住尹宥菜的手:“前辈,这次我们不会输。”
那天下午,五人开始初步整理。尹宥菜的房间虽然小,但每份资料都有编号和索引。她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图书管理员,熟悉这里的每一张纸。
乔卫东负责搬运——把需要扫描和复印的资料分批带回“不倒翁”。他发现尹宥菜的笔记里,除了造船厂事故,还记录了大量其他案件:食品公司篡改保质期,建筑公司使用劣质材料,医院隐瞒医疗事故……都是她十年间暗中调查但无力曝光的。
“这些为什么不发到网上?”他问。
“发过。”尹宥菜平静地说,“账号被封,帖子被删,甚至收到过带血刀的快递。后来我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我发,怕的是我找到把这些案件串联起来的线。”
她抽出一份泛黄的账本复印件:“这是我从一个退休会计手里拿到的。昌原化工——现在是昌原化学——过去二十年的‘特殊支出’记录。收钱的有官员,有学者,有记者,有环保组织负责人。这是一张网,一张保护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网。”
乔卫东翻看账本,金额触目惊心。更重要的是,很多名字他现在都认识——某个经常上电视评论环保政策的教授,某个号称“最敢说话”的时评员,甚至还有两个公益组织负责人。
“这张网还在。”尹宥菜说,“所以你们要小心。动了昌原化学,等于动了这张网上所有的蜘蛛。”
离开时已是傍晚。尹宥菜送他们到门口,突然说:“乔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相信我们?这些证据,可能是伪造的。我的话,可能是一个疯子的妄想。”
乔卫东看着她沧桑但清澈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和仁荷的一样——容不下谎言。”
尹宥菜怔了怔,然后深深鞠躬:“谢谢。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说我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