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姜智久的“孤独宇宙”与“连接”（2/2）

乔卫东凑过去看。频道叫“纸的宇宙”，有87个视频，最早的是三年前上传的。每个视频标题都很简单：《千纸鹤教程》《樱花折法》《立体心形折纸》。封面是干净的手部特写，没有露脸。

最新一期视频的播放量确实惨淡。但乔卫东点开几个早期的视频，播放量还不错，有几个甚至有上万次观看。

“以前还有人看……”姜智久小声解释，“后来YouTube改了算法，教学类视频不推流了。现在大家都喜欢看快节奏的、有噱头的……我的视频太安静了。”

乔卫东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那是折纸玫瑰的教学，时长二十五分钟。视频里只有姜智久的手和纸张，配上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的步骤讲解。弹幕里有人留言：

“看了这个视频，我折出了人生第一朵玫瑰，送给了妈妈。谢谢up主。”

“考研压力大的时候就看你的视频，很治愈。”

“求教第13分钟那个步骤，总是折不好……”

乔卫东一条条看完，然后转头看姜智久：“这些留言，你都会回复吗？”

“嗯。”姜智久点头，“每个都会回。虽然现在留言越来越少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乔卫东说，“你的视频不是没人需要，只是算法不让需要的人看见。”

他关掉视频页面，认真地看着姜智久：“你想继续做这个频道吗？”

姜智久愣住：“我……”

“不是为钱，不是为流量。”乔卫东问，“就问问你自己——你还喜欢折纸吗？还愿意教别人折纸吗？”

窗外雨声渐大。姜智久看着满屋子的折纸作品，那些她花了无数个日夜折叠出来的、沉默的朋友们。

“喜欢。”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折纸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她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对自己——承认过的事。

乔卫东点点头：“那就继续做。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他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个页面：“这是我最近研究的。传统手工艺在高端市场和公益领域都有很大的潜力。比如，你的折纸艺术可以和品牌合作，设计限量版的包装或礼品。也可以和公益机构合作，教特殊儿童折纸，作为艺术疗愈的一种。”

姜智久睁大眼睛：“可是……我只是个没人看的YouTuber……”

“你不是‘只是’。”乔卫东打断她，“你是花了三年时间制作了87个教学视频、回复了每一条留言、能让一个考研生缓解压力的折纸艺术家。只是世界还没发现你的价值。”

他滑动平板，展示几个案例：“这是日本的和纸艺术家与奢侈品品牌的合作，这是韩国的刺绣艺人与公益项目的结合。智久，你的问题不是作品不好，是作品被困在这个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被看见。”

姜智久的手指无意识地折着一张纸，很快，一只精巧的纸鹤在她掌心成型。她盯着那只纸鹤，很久才说：“可是……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昭熙姐说我就像……就像活在纸做的壳里。”

“那我们就慢慢把壳打开。”乔卫东说，“不用急，一天开一点。先从能让你舒服的方式开始——比如，接受一个采访？”

“采访？”姜智久紧张起来。

“一家小众艺术杂志，主编是我朋友。他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就是聊聊折纸，聊聊你的作品。”乔卫东把杂志的电子版给她看，“你看，他们这期做的传统漆器专题，做得很用心。”

姜智久翻看杂志，确实，照片精美，文字细腻，没有那种哗众取宠的味道。

“我……我可以试试。”她小声说。

“好。”乔卫东微笑，“那接下来，我们得把你的作品整理一下，拍些专业的照片。”

接下来的三天，乔卫东每天都来工作室。他没再提商业计划或公益项目，就是安静地帮姜智久整理作品，给每件作品拍照、写简单的说明。

姜智久一开始很拘谨，但乔卫东的安静让她慢慢放松。他从不催促，不问私人问题，只是在她需要时递工具，在她犹豫时给建议。

第四天下午，阳光很好。乔卫东在拍那组纸建筑系列时，姜智久突然说：“我小时候……是因为没人陪我玩，才开始折纸的。”

乔卫东放下相机，安静地听。

“父母工作忙，我总是自己在家。”姜智久折着一只纸青蛙，声音很轻，“有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折纸书，就借回来学。折第一只千纸鹤用了一整天，折坏了好多张纸。但折成的时候……特别高兴。”

她顿了顿：“后来上学，同学们觉得我怪，总是自己折纸，不和大家玩。我就更不爱说话了。折纸成了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壳——躲在里面，就不会受伤。”

“但现在你有昭熙和智妍了。”乔卫东说。

“嗯。”姜智久点头，“她们是第一个……闯进我的壳里的人。昭熙姐喝醉了会抱着我哭，智妍姐会给我带吃的。她们从没嫌我闷。”

“我也没嫌。”乔卫东说。

姜智久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他们工作到很晚，把最后一件作品——一座由三百张纸折成的微缩城市——拍完。乔卫东收拾器材时，姜智久突然说：“乔先生……我也可以叫您卫东吗？像昭熙姐和智妍姐那样。”

“当然。”乔卫东笑了。

“卫东，”姜智久第一次顺畅地叫出这个名字，“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里面的重量，乔卫东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