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火烧子孙山之鲁班术(下)(2/2)
过了几天,那汉子找上门来,说小宝喝了药,气色渐渐好了起来,不再磕磕碰碰,病也彻底好了,又恢复了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他脸上带着感激,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我只是摆摆手,让他回去好好过日子。
那天,他走了之后,我从收来的费用里,捻出四千块,递给阿呆。
“去建材市场附近的老巷子,找找马木匠。他老伴卧病在床,这笔钱,给他送过去,就说是一个过路的人,替他积点阴德。”
阿呆接过钱,眨着眼睛问我:“师傅,为啥不告诉刘栓柱,让他自己送啊?”
我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散开,像是给这初冬的午后蒙了一层纱。
“那刘栓柱,骨子里的精打细算刻得太深,原生家庭的烙印,不是一朝一夕能磨掉的。让他把兜里的钱掏出来还回去,比剜他的肉还疼。我收他五个月的费用,一个月两千块,三个月是给我自己的辛苦钱,剩下两个月的费用,就是这四千块,专门给马木匠的。一来是护着小宝的身子,二来,就是替刘栓柱补上这笔亏空。”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桃树枝桠上,声音沉了几分:“八字命理,本是窥天之道,不是害人之器;鲁班秘术,原是工匠护身之法,不该成了挟私报复的手段。那马木匠,身怀绝技,却因一念之差动了厌胜之术,虽留了余地,终究是破了行规。这笔钱,能救他老伴的急,也能让他少损些阴德。”
“至于刘栓柱,小宝遭罪这一遭,就是给他的教训。往后他能不能真的厚道做人,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阿呆揣着钱,踩着夕阳的余晖往老巷子走。那片巷子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马木匠的家在最里头,院门上挂着一串风干的桃木枝,那是行里人用来镇宅的物件。
他敲开门的时候,马木匠正端着一碗汤药从屋里出来,鬓角的白头发沾着点药渍,脸色蜡黄,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听见动静,马木匠回头,看见陌生的阿呆,眼里满是警惕。
阿呆把钱递过去,照着我的话说道:“马师傅,我是替一个过路的人来的,他说您老伴卧病在床,这点钱您拿着,买点药,也算积点阴德。”
马木匠盯着那沓钱,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汤药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他沉默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问:“是……谷一阁的谷先生让你来的吧?”
阿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那人只让我传句话,术法是护身的,不是害人的,往后日子长,还是多积点德好。”
马木匠的眼圈倏地红了,他接过钱,手指攥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悔意:“我知道错了……当年师傅传我鲁班术的时候,就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术法害人。我也是被逼急了,老伴的病等着钱救命,那刘栓柱扣着四千块工钱不给,我……”
他说着,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符文。“麻烦你把这个带给谷先生,”马木匠的声音发颤,“这是我当初留的后手,小儿煞的解煞符就藏在木头里,让他交给刘栓柱,烧了,能保孩子往后平平安安。”
阿呆接过红布包,看见马木匠转过身,抬手抹了把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阿呆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攥着那个红布包,脚步轻快了不少。
那日从刘栓柱家回来,夕阳把山路的影子拉得老长,阿呆跟在我身后,忍不住开口问:“师傅,你怎么就知道他家灶台底下藏着东西?”
我捻着手里的佛珠,慢悠悠道:“你听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句话吧?”
阿呆点头:“听过。”
我又问:“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也知道。”他挠挠头,“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我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缓缓开口:“这就是咱们学玄学、懂风水的根本——学术先正心术。心术要是歪了,再厉害的本事,也会修成旁门左道;心术正了,哪怕通晓所有惩恶的法子,也绝不会用来害人。”
我看着阿呆懵懂的眼神,继续说道:“所谓放下屠刀,不是说你手无缚鸡之力,而是你明明有杀戮众生的能力,却偏偏揣着一颗慈悲济世的心。你得懂害人的本事,知晓作恶的手法,但更要守得住本心,不被这些手段裹挟。这才是真的菩萨心肠,才算得上是明悟大道的真神。”
自古以来,没人会轻易得罪一个真正的风水师。不是因为我们手段狠厉,而是我们见惯了人心险恶,行事处世,总会留一手。就像老祖宗传下来的鲁班术,最初哪里是用来害人的?那是木匠们防身的法子。从前的地主恶霸,克扣工钱、刻意刁难,甚至为了赖账不惜灭口,木匠们没办法,才在手艺里藏了门道,用来护佑自己的生计。
这道理放到现在也一样。就像那些写软件的工程师,交付程序时悄悄留一行代码,若是甲方赖着尾款不给,远程就能让程序崩溃。这不是心眼坏,是被逼出来的自保。
再看如今的电商平台,多少卖女装的商家,被那些穿两次就退货的买家逼得没办法,只能在衣服上缝上硕大的吊牌,就怕被人钻了空子。这算什么社会进步?分明是人性的扭曲。
说回刘栓柱,我偏要收他五个月的费用,还要先结账。按我以前的规矩,向来是先办事,事成之后再收钱。可这种人,无信誉可言,更无德行可讲。若非看在铁柱的面子,这个单我根本不会接。
与人相交,先看品行。守得住本心的人,不用设防;心术不正的人,趁早远离。这世间的道理,说到底,不过是存善念,守本心,知世故而不世故,懂险恶而不险恶。
我拿起桌上的三枚铜钱,随手一掷,铜钱在桌面上叮当作响。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和着檀香、烟丝的味道,在谷一阁里静静弥漫。
其实各位看官不妨细品这其中的门道:但凡行走江湖的人,行事向来会留一个期限,更会留一分余地。
就拿这桩事来说,即便没有旁人从中斡旋,那亏心人若真能良心发现,想找到马木匠其实并非难事。可他偏偏舍本求末,放着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不走,反倒去求远水来解渴,这便是人性的弱点——为一时的私心蒙蔽,硬生生把本可以走宽的路,越走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