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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生死卦封笔,皆因人心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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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每天在谷一阁里喝茶、下棋、看卦。阿彩还是老样子,要么趴在我脚边睡觉,要么就出去溜达,偶尔会叼回来几只老鼠,放在阿呆面前,吓得阿呆跳脚尖叫,它却蹲在一旁眯着眼看热闹。

大概过了半个月,那个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穿得干净整齐,深蓝色的夹克衫熨得笔挺,头发也理得精神,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副落魄模样,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当初的急切与绝望,多了几分敷衍和理所当然。他走进谷一阁,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谷大师,我爸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谢谢你啊。”

我瞥了眼那个塑料袋,心里还琢磨着他当初拍着胸脯说的“重礼”能是什么,是烟酒茶,还是别的什么心意。结果他一打开,里面竟是一袋苹果,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红的红、绿的绿,还有两个带着明显的磕碰印子,表皮都蔫了些,一看就是别人去医院看他父亲时送的,他家里人没吃完,又转手拎来给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深秋的冷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连带着烟锅里的火星子都像是灭了半截。我为他父亲逆天改命,担了天机,损了福报,熬得好几夜睡不着觉,就为了指给他一条生路,他自己找着了医院,捡回了他父亲的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袋别人送剩的、连自己家都懒得吃的苹果?他当初赌咒发誓说的“重谢”,就是这个?

阿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拿一个,被我用烟锅柄轻轻敲了下手背,他缩了缩手,小声跟我嘀咕:“师傅,这苹果咋看着怪怪的,不像新买的呀,还有点蔫了。”

我没去碰那袋苹果,只是淡淡道:“没事就好,老爷子平安,比啥都强。”

他像是没看出我的神色,还一脸“诚恳”地把苹果往我面前推了推,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谷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我家里条件一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苹果新鲜着呢,你收下尝尝,补充补充维生素。”

新鲜?我心里冷笑,真是可笑。我谷某人守着谷一阁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缺他这袋别人送剩的苹果?我帮他在绝境里指了一条生路,他自己找着医院救了他父亲,从鬼门关里把人拉了回来,他倒好,用这种东西来打发我?我要是图这些身外之物,当初就不会轻易开这个生死卦。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谢礼的轻重,是他那份记在心里的感恩之心。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没把我的指点放在心上,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找对了医院,是大夫医术高明,我这一句方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废话,甚至连一份像样的、自己用心准备的心意都懒得拿出来。

后来我才从街坊张大妈嘴里听说,他当初按着我说的往东郊走,一路打听,还真找着了一家中外合资的专科医院,里面有位从国外回来的老大夫,正好对他父亲的病症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一番紧急诊治下来,竟真的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出院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欢天喜地,逢人就说“是老天爷保佑,是自己运气好,找对了医院”,却没一个人提我当初指的那一句方向,仿佛我这中间的奔波耗损、担惊受怕,全是白费功夫,甚至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东西你拿回去吧,我这里不缺水果。”我语气冷了些,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当初的卦金,我也不收你的,就当是结个善缘,往后你父亲安康,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搓了搓手:“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谷大师,那我先走了,以后有事儿再找你。”

说完,他拿起塑料袋,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感谢都没有,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仿佛来这一趟,只是完成了一个“走个过场”的任务,了却了一桩无关紧要的“人情债”。

阿呆在旁边看得真切,等那人走了,气鼓鼓地一脚踢在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说:“师傅,这人也太过分了吧!您给他指了生路,他自己找着医院救了他爸,就拿一袋别人送剩的苹果来打发您,当初还说什么重谢,全是骗人的!早知道这样,您当初就不该告诉他方向!让他自己瞎找去!”

我摸了摸阿彩的头,阿彩对着门口“喵呜”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像是在替我抱不平,尾巴尖的红毛竖了起来。“傻小子,”我缓缓道,“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也不会记你的好,只觉得是自己应得的。《增广贤文》里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这个道理。当初看他眉眼间有善气,没想到竟是这般凉薄之人。”

那次之后,我就没再轻易开生死卦。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又遇到了一件让我寒心的事。

那是个冬天,天寒地冻,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谷一阁的窗户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单薄的羽绒服,领口磨得发毛,冻得瑟瑟发抖,脸和耳朵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他身材瘦小,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印堂发暗,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有大难临头的面相。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谷老师,您帮帮我,我爸……我爸出车祸了,在外地,现在还在ICU里,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让阿呆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手指冻得通红,不停地发抖,热水杯在他手里晃悠,溅出几滴热水落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谷老师,我听说您能看生死卦,您帮我算算,我爸他……他还有救吗?我家里条件不好,没多少钱,但是我可以给您打欠条,我以后打工赚钱,一定还您,一分都不会少!”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小伙子虽然面带衰相,但眼神干净,没有丝毫杂质,不像是说谎的人,那份绝望和无助,是装不出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铜钱:“生死卦,我本不轻易开,但我且为你算一卦。卦金我不收你的,成与不成,全看天意,你也别太执着。”

他连忙点头,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祈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无比虔诚。我摇了摇龟甲,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卦象显示,大凶之兆,回天乏术。

我如实告知他:“卦象显示,你父亲这关,怕是过不了了。你还是早点赶过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别留遗憾,有些事,强求不得。”

他听完,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羊羔,无助又可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爸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享过福……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他……”

我看着他伤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节哀顺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不得。你也别太难过,好好送你父亲最后一程,让他走得安详些,也是尽孝了。”

他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用袖子抹了把脸,对着我鞠了一躬,深深的:“谢谢谷老师,麻烦您了,我……我先走了,我现在就去外地,赶不上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转身走了,雪落在他的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把他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单,一步步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阿呆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师傅,这人也挺可怜的,您帮他算了卦,也没收费,他会不会……会不会之后来谢谢您啊?哪怕就来道声谢也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心里清楚,这种事,他能记着我的好就不错了,哪还指望什么感谢。人在悲痛的时候,往往记不住太多东西,更何况,我不过是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而已。

果然,后来再也没见过这个小伙子。我后来从街坊邻居那里听说,他父亲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去,走了,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这一晃,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他从来没回过京郊,也没再来过谷一阁,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我替他算了生死卦,担了因果,最后就落得个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不信这一年里,他没有任何疑惑,没有任何事需要用到风水玄学,他只是把我忘了,把我对他的帮助,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可能觉得,我不过是说了句废话而已。

“师傅,您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阿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您明明是帮了他们,要么指生路,要么说真相,他们就算不重谢,至少也该说句真心的谢谢吧?就算不说谢谢,回来看看您也好啊,哪怕就坐一会儿,说句话呢。”

我弹了弹烟锅灰,目光落在来福身上,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摇着尾巴,舔着阿彩的爪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世间所有的人情冷暖都与它无关。“傻小子,”我缓缓道,“这世上,最难得的是真心,最易变的也是真心。《菜根谭》里说‘人情反复,世路崎岖’,就是这个道理。以前的人,淳朴得很,你帮了他,他会记你一辈子,逢年过节都会来看看你,带着家里最好的东西,就算家里穷,也会把仅有的积蓄拿来当卦金,那份心意,是真的,是沉甸甸的真心。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像是在替我叹气。

阿呆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说:“师傅,您别生气,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我拿起烟锅,却没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摩挲着,烟锅的纹路硌着手心,有点疼。“我不生气,我就是寒心。”我看着窗外的桃树,树叶被风吹得乱晃,像是在挣扎,“现在的人,心思都太活泛了,满脑子都是算计,觉得别人帮他是应该的,稍微不如意,就觉得别人坑他、骗他。他们从来不会想,我为了帮他们,扛了多少天机,损了多少福报,付出了多少代价。”

阿彩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轻轻蹭了蹭我的胳膊,发出温柔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我。来福也跑过来,趴在我的脚边,红舌头舔了舔我的裤腿,湿漉漉的,带着点暖意。

“道家讲‘施恩莫望报’,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次次的付出,换来的都是冷漠和算计,谁的心能不寒呢?”我叹了口气,点燃烟锅,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忽明忽暗,像极了世人的人心,“人啊,越修到后面,就越冷淡。不是不想热乎,是热乎不起来了,心凉透了,再怎么焐,也暖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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