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坟三不迁(1/2)
我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滋啦一声。阿呆,把墙角那卷黄历递过来。昨儿后半夜听着西厢房的桃树落了好几片叶子,这节气不对啊……我接过黄历翻了两页,指尖在忌动土三个字上顿了顿。瞅瞅,老祖宗的日子不是白标的。
门外槐树影里窜出团黑影,阿彩叼着只肥硕的蟋蟀跳上供桌,尾巴扫过铜香炉。你这懒猫,再敢碰我那套宋代的龟甲,看我不把你拴在桃树枝上晒三天。我转头见阿呆正对着香炉里歪歪扭扭的香灰傻笑。还瞅?昨儿教你的六十四卦纳甲,背来听听。
乾为天,坤为地,水雷屯,山水蒙……阿呆挠着后脑勺,声音越来越小,师傅,那屯卦是不是像囤粮食?
我刚把烟斗塞进嘴里又拔出来。你这脑子装的是浆糊还是草料?屯者,始也,万物初生艰涩,跟囤粮食差着八百里地呢。忽然听见门口铜铃叮当响,抬头见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的紫檀木盒子倒像是个讲究物件。进来吧,门没锁。
男人跨进门槛时被门坎绊了下,手里的盒子地掉在地上,滚出串翡翠珠子。阿彩嗷呜一声扑过去,爪子刚搭上珠子就被我用烟杆拨开。这位先生,看你印堂发暗,莫不是家里出了邪祟?
您是谷大师吧?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西装袖口沾着些黄泥巴,我姓王,在大兴开了家建材厂。前阵子听风水先生说,我家祖坟风水漏了,得用钢筋水泥重新砌一遍,说这样才能聚气……
我没等他说完就笑了。钢筋水泥?你这是要给老祖宗盖监狱啊。我敲了敲供桌。《葬书》里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你用那玩意儿把坟包糊得密不透风,祖宗的灵气怎么走?这叫铁囚坟,囚住的可不是阴魂,是你们家后代的运道。
阿呆蹲在旁边给阿彩顺毛,突然抬头:师傅,上次张屠户他爹迁坟,挖出条白鳝,您不是说那是地龙爷显灵吗?
总算没白教你。我往烟斗里填着烟丝,王老板,你家祖坟在哪片?
房山那边的山坳里,王老板搓着手,前儿我让人去清了杂草,打算这礼拜就动工。谁知道昨天我儿子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胳膊折了;厂里的搅拌机也莫名其妙烧了电机……
我划着火柴点燃烟斗,蓝烟在眼前绕了个圈。坟有三不迁,你怕是一条没记住。我竖起手指。其一,家宅安宁不动土,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其二,见活物即止,甭管是蛇虫还是鼠蚁,那都是地脉灵气所聚。其三,树根缠棺不动迁,那是祖宗自己选的安居地。
王老板脸色发白:大师,我……我好像犯了第二条。清杂草的时候,工人说刨出窝黄鼠狼,他们嫌晦气,把黄鼠狼打死扔后山了……
糊涂!烟杆在供桌上重重一磕,震得铜钱剑都颤了颤,黄大仙是地脉的守宅仙,你这是捅了马蜂窝。阿彩突然弓起背,对着王老板龇牙,尾巴上的红毛根根倒竖。
阿呆赶紧把猫抱起来:阿彩乖,师傅在说事呢。他转头问王老板,那您家祖坟周围有老树没?我师傅说过,老槐树盘根的地方,都是好穴。
王老板想了半天:好像有棵老榆树,得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干都空了。风水先生说那树挡了龙脉,让我找人锯了……
我刚吸进嘴里的烟差点呛着。榆木性坚,聚阴纳阳,你锯了它,跟拆了祖宗的屏风有啥区别?我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个罗盘。阿呆,拿上我的家伙什,跟我去趟房山。
临出门时我瞥见阿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你背的啥?
师傅,您上次说野外可能有蛇,我把雄黄粉、艾草、还有您治毒虫咬伤的药膏都带上了。阿呆拍着布包,还有俩肉包子,饿了能吃。
我忍不住笑了。就你心眼实。我转头对王老板说,开车吧,趁午时阳气盛,去看看能不能补救。
车过卢沟桥时,王老板突然说:大师,不瞒您说,那风水先生是我一个远房表舅,他说我家祖坟要是修成金龟探水局,不出三年就能发大财……
我盯着窗外掠过的芦苇荡。发大财?我看是要败家。我指着远处的山影,你瞧那房山走势,左有青龙探头,右有白虎伏卧,本是块藏风聚气的好地。可你用钢筋水泥一浇,就像给活龙套上铁壳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了山坳里,远远就看见几个工人正往坟头搬钢筋。阿呆突然拽我袖子:师傅,您看那老榆树,树洞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举起罗盘,指针疯狂打转。不对劲,这地脉气乱得邪乎。刚走到坟前,就见个穿道袍的胖老头正指挥工人挖坑,看见我们来,眼睛一瞪:你们是谁?
王老板赶紧介绍:表舅,这是谷大师……
什么大师?我看是江湖骗子!胖老头挺着肚子,金龟探水局是按《青囊经》来的,错不了!
我冷笑一声。《青囊经》有云气感而应,鬼福及人,你用钢筋水泥阻断地气,还敢提郭璞?我突然瞥见坟头新翻的土里有片白毛,蹲下身拨开土,竟是撮黄鼠狼的尾毛。王老板,你这表舅,怕不是真心帮你吧?
胖老头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说道。这尾毛沾了黑狗血,埋在坟头艮位,是催凶煞的手法。我转头问王老板,你这表舅,最近是不是手头紧?
王老板愣了愣:是啊,他说儿子要结婚,还跟我借了五万块……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他哪是帮你改风水,是想借你家祖坟敛财。我指着那棵老榆树,看见没,树干上有新锯的痕迹,却没锯断,这叫斩龙尾,专破人丁兴旺的。
阿呆突然喊:师傅,树洞里有小黄鼠狼!只见他从树洞里掏出只瑟瑟发抖的小黄鼠狼,腿上还流着血。
胖老头见状想溜,被阿呆一把抓住后领——这傻小子看着憨,力气倒不小。我从布包里掏出药膏递给阿呆,先给小家伙治伤。我转头对王老板说,你表舅的事,报不报警随你。现在要紧的是补救,把钢筋都拉走,坟头撒上糯米和朱砂,再给黄大仙立个牌位,每日供奉清水。
处理完这些,已是夕阳西下。回程时王老板一个劲道谢,非要塞个红包,被我推回去了。钱就免了,回去好生照看那窝黄鼠狼,不出三月,你家自会安宁。
刚进谷一阁,就见阿彩叼着个信封放在供桌上。拆开一看,是张药方,旁边还有张字条:谷先生,前日小儿夜啼不止,按您说的法子煮了蝉蜕水,果然好了。多谢。
阿呆凑过来看:师傅,这是上周那个抱孩子来的阿姨吧?
我点头笑了笑,把药方收进抽屉。医者仁心,卜者同理,都是顺天应人罢了。我又装上一斗烟,你记着,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打的风水局,人心和顺了,气运自然就来了。
阿彩跳上肩头,尾巴轻轻扫过脸颊。窗外的桃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这话。阿呆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沾着点包子馅——这傻小子,怕是累坏了。
我拿起烟斗,刚想再抽一口,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谷大师!谷大师在吗?
我眉头一皱,这时候来寻,怕是又有急事。阿呆被这喊声惊醒,揉着眼睛嘟囔:师傅,谁啊,这都快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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