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余波(下)(2/2)
她在林中飞奔,速度远超常人,银蓝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发光,与脚下大地的脉动共鸣。树木为她让路,藤蔓自动垂下,山石移位开道——地脉在回应它的共生者。
半小时后,阿芸抵达一处隐藏在山谷中的古老祭坛。祭坛由九块黑色巨石组成,表面刻满风化的符文。这本是苗疆先民祭祀山神之地,如今却站着三个身着黑色制服、面戴呼吸过滤器的人。他们正在祭坛中心安装一台闪烁着异光的设备,设备上的纹路让阿芸瞳孔收缩——与她在梦中见到的“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住手!”阿芸厉喝,手中银针已射出。
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挥,无形的力场弹开了银针。他转过身,过滤器后的眼睛冰冷无情:“山鬼的继承者。正好,我们需要地脉的共鸣来校准频率。”
阿芸感到一阵寒意。这些人知道她,知道契约,知道她能做什么。这不是偶然的遭遇,这是陷阱。
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古老的咒文从唇间溢出。大地震颤,祭坛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根系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向入侵者。
战斗在寂静的深山祭坛展开,没有枪炮轰鸣,只有能量碰撞的闷响和咒文的低吟。阿芸借助地脉之力,与三个装备精良的入侵者周旋。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装备能干扰灵能,他们的战术克制自然法术,更关键的是,他们似乎很清楚阿芸的能力极限。
十分钟后,阿芸单膝跪地,嘴角渗血。她周围的树木已被摧毁大半,祭坛上的设备却已启动,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
“地脉坐标锁定完成。”一个入侵者看着手中的仪器,“可以开始‘开门’程序了。”
“不...”阿芸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地脉的力量突然变得混乱而狂暴,反噬自身。那些人不是要破坏地脉,他们是要扭曲它,用它作为撬动节点的杠杆。
设备的光芒达到顶峰,祭坛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裂隙缓缓展开。透过裂隙,阿芸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景象——那不是另一个地方,那是...颠倒的山川,倒流的河水,违反一切物理法则的错乱空间。
节点的投影,通过地脉的共鸣,被强行牵引到了这里。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旋翼的轰鸣。三架武装直升机冲破云雾,机身上的联合监管机构标志清晰可见。绳索抛下,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速降落地,瞬间控制局面。
苏婉从最后一架直升机上跃下,冲到阿芸身边:“坚持住,医疗队马上到!”
阿芸抓住她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指向祭坛上的裂隙:“关掉它...用雷击...最高功率...地脉导电...”
苏婉瞬间明白,转身下令:“电磁脉冲装置,最大功率,对准裂隙!”
特战队员迅速布设设备,三秒后,刺目的蓝白色电光撕裂空气,精准轰入空间裂隙。设备爆炸,入侵者被震飞,裂隙剧烈震颤后,终于不甘心地合拢,消失。
一切恢复平静,只有被摧毁的祭坛和倒地的人员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婉跪在阿芸身边,用医疗凝胶处理她身上的伤口:“撑住,阿芸。我们找到方法了,不需要那个契约也能延续你的生命。吴涯在节点发现了关键线索,地脉和节点是同源的,我们可以用安全的方式...”
阿芸虚弱地摇头,却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不重要了...苏婉。我刚刚...在裂隙那边...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呼应。”阿芸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地脉在呼唤节点...节点也在呼唤地脉...它们本是一体...被强行分开...很久很久以前...”
话音未落,她已陷入昏迷。医疗队冲上来,将她抬上担架,直升机迅速升空,向着最近的医院飞去。
苏婉留在原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心绪翻涌。阿芸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地脉和节点本是一体?被谁分开?为什么分开?
她想起吴涯在通讯中断前的话——“他们认为上一次是‘不完整的开启’”。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苏婉脑海中成形:如何节点不是灾难的源头,而是某种被封印的、地球本身的系统?如果一个月前的那场灾难,不是“门”的开启,而是某个更宏大进程的“故障”?
“所长!”副所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吴涯先生从亚马逊发回最新数据!他进入了节点内部——不是外围,是真正的内部!他发现了...发现了遗迹!人造的遗迹!”
苏婉握紧通讯器,指节发白:“什么样的遗迹?”
“城市!”副所长的声音在颤抖,“一座沉没在节点空间中的古代城市!而且...而且从建筑风格判断,那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文明!”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旋翼卷起的风吹乱苏婉的头发。她仰头望向天空,突然觉得,人类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更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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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联合监管机构紧急全球会议,全息投影连接着九个分部的负责人。
吴涯的影像出现在主屏幕上,背景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异城市:建筑似乎由光线和水晶构成,结构违反重力法则,街道蜿蜒如活物。更诡异的是,这座城市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是流动的色彩和不断变化的几何形状。
“...初步探索证实,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吴涯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回音,仿佛节点空间在干扰信号,“城市中有明确的居住痕迹,但所有生命体都已消失。我们找到了记录装置,正在尝试破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停顿,确保每个人都认真听着:
“这座城市,以及我们在其他节点发现的类似遗迹,它们的建造者,是地球上一代文明。一个在我们之前,掌握了空间技术的文明。而九个节点,不是连接其他维度的‘门’。”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复杂的能量流图谱。
“它们是‘封印’。”吴涯一字一句地说,“封印着某种东西。某种让那个文明不得不牺牲自己,将整个文明流放到空间夹层中,以此设下封印的东西。”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封印着什么?”终于,有人问道。
吴涯的影像晃动了一下,节点空间似乎发生了扰动。当他再次稳定时,说出的答案让所有人血液凝固:
“他们称之为‘饥饿者’。一种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以‘可能性’为食的存在。当智慧生命观察世界,思考未来,创造可能时,‘饥饿者’就会被吸引。上一个文明发展到了能够操纵空间的层次,他们的‘可能性’如此丰饶,引来了‘饥饿者’的注视。”
影像再次切换,这次是模糊的壁画照片,上面描绘着难以名状的阴影吞噬星光、吞噬思想、吞噬未来的场景。
“为了阻止‘饥饿者’吞噬所有可能性,上一个文明做出了选择:他们将自己流放,用整个文明的‘存在’作为诱饵,在现实空间之外创造了九个锚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节点。只要节点存在,‘饥饿者’就会被困在文明流放形成的‘牢笼’中,无法触及现实世界。”
吴涯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前的灾难,不是节点失控。是有人——很可能是那些地下组织的前身——试图打开节点,获取上个文明的技术。他们几乎成功释放了‘饥饿者’。我们阻止了灾难,但节点已经受损,封印正在松动。”
“而我们现在做的‘稳定节点’工作,实际上是在修复封印。但问题是,修复只能延缓,无法根治。因为封印的核心——那个作为诱饵的文明——已经在时间长河中彻底消亡。没有诱饵,牢笼终将失效。”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联合国副秘书长声音干涩地问:“失效会怎样?”
吴涯的影像直视着每一个与会者:
“根据记录装置的记载,‘饥饿者’一旦脱离束缚,将首先吞噬‘可能性’最丰饶的存在——也就是能够观察、思考、创造未来的智慧生命。人类文明,将是它的第一餐。”
“而这个过程,记录中有一个专门的词来描述。”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词:
“‘大寂静’。”
会议室里,只有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嗡鸣。窗外的阳光明媚,城市的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孩子们在废墟上玩耍,恋人在街头拥抱,老人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
一切看似正常,充满希望。
但只有会议室里的这些人知道,阴影从未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形式,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等待着牢笼破碎的时刻。
苏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阻止的方法吗?既然上个文明能创造封印,我们能不能...加强它?或者找到新的诱饵?”
吴涯缓缓摇头:“记录装置不完整,大部分信息已遗失。但最后一条可读信息是:‘钥匙持有者将面临选择:成为新的牢笼,或成为最后的晚餐’。”
“钥匙持有者...”有人喃喃重复。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吴涯的影像上。
守门人。钥匙持有者。那个能自由穿梭九个节点的人。
吴涯平静地接受着这些目光,点了点头:“我想,‘钥匙持有者’指的就是我。而上个文明留给我的选择,很可能也是我将要面对的选择。”
他望向屏幕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每一个在乎的人,每一处值得守护的地方。
“我会找到第三条路。”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成为牢笼,也不成为食物。我会找到方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但散会前,吴涯私下联系了苏婉。
“阿芸怎么样了?”
“情况稳定,但契约的转化过程没有停止。好消息是,我们可能找到了一种方法,利用节点能量来中和地脉对她的改造,让她保持人类的部分。但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尽快回总部。苏婉,关于‘饥饿者’的事...”
“我知道,保密。至少在找到解决方案前,不能引起恐慌。”
通讯结束。吴涯站在奇异城市的中心广场,仰望着那些悬浮的光之建筑。在节点空间里,时间流动不同,这里的一小时相当于外界的一天。他有足够的时间探索,寻找线索,寻找那个“第三条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符文石,石头温暖,仿佛有生命般脉动。他突然想起阿芸昏迷前的话——“地脉在呼唤节点,节点也在呼唤地脉”。
如果地脉和节点同源,如果节点是封印的一部分,那么地脉是什么?苗疆那些古老的灵脉传承,那些与自然共生的秘术,与这个横跨时空的宏大封印,又有什么关联?
疑问如藤蔓般生长,缠绕成更加复杂的谜团。但吴涯心中,一个模糊的构想正在成形。也许,答案不在节点内部,也不在地脉深处,而在两者之间——在那被强行分开,却又彼此呼唤的联结之中。
他取出通讯器,开始记录新的探索计划。屏幕上,光标闪烁,等待着被输入的可能,被创造的未来。
在节点之外,现实世界,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重建工地上,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谈论着晚餐和家庭。咖啡馆里,情侣分享着一块蛋糕。书店中,孩子踮起脚尖取下童话书。医院里,阿芸在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中沉睡。
所有这些平凡的、珍贵的瞬间,所有这些充满“可能性”的生命,对“饥饿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美味佳肴。
而守门人站在虚无与现实之间,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站在注定与可能之间。
他的选择,将决定所有这些瞬间是否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