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孤独之心与权力幻影(2/2)
苏婉抬起头。她的眼中还有一些残留的光,但大部分被一种温顺的迷茫取代。“陛下?”她轻声回应,与记忆中那个倔强、总是直言不讳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他问,心中某个地方开始抽痛。
苏婉偏了偏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还在,但随后她露出了困惑的微笑:“陛下,我从小就侍奉在您身边呀。您说的……是哪个第一次呢?”
记忆浮现:
那是在一次惨烈的战斗后,吴涯因为一个艰难抉择而情绪失控,几乎要做出极端的决定。苏婉浑身是血,却踉跄着挡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吴涯,看看你自己!这不是你!如果你用这种方式‘拯救’世界,那救下来的还是值得拯救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我认识的吴涯,是那个会在暴雨里陪阿芸救一只鸟的人,是那个宁愿自己多绕十公里也要避开平民区的疯子,是那个……那个明明可以轻易控制他人,却选择最艰难道路的傻瓜!”
“别变成你对抗的那种人。求你。”
此刻幻境中的苏婉,正用全然信赖的眼神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个命令。那个会挡在他面前、会对他怒吼、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拉回现实的苏婉,消失了。
“这就是和平。”脑海中的低语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陶醉的满足感,“没有冲突,没有异议,没有痛苦的选择。你爱的人永远安全,永远在你身边。敌人永远消是。世界终于按照最合理的逻辑运行。这不就是你内心深处想要的吗?用最小的代价,实现最大的善。”
吴涯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现在握着绝对的权力。他可以重塑世界,可以消除所有不公,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按照他定义的幸福。阿芸不会再经历童年的创伤,苏婉不会再面对生死抉择,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在完美的保护下,度过平静的一生。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他们的自由,他们的个性,他们那些不完美却真实的棱角。
王座两侧,阿芸和苏婉正温柔地看着他。远处,他曾经的其他同伴、战友,都穿着华服站在阳光下,每个人都在微笑,每个人都……一模一样地微笑着。
诱惑是如此真实,如此甜美。
吴涯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
他走过跪拜的人群,穿过洒满阳光的长廊,来到宫殿边缘的露台。从这里,他可以看见整个“统一”的世界——井然有序的城市,和谐运转的社会,没有战争,没有贫困,没有他曾经目睹的一切苦难。
完美的世界。
他闭上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个幻境震颤的事。
他转身,面对那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王座,举起了手——不是要接受它,而是握成了拳。
“不。”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凿子敲在现实的基石上,“这不是和平,这是坟墓。用剥夺他人选择权换来的‘幸福’,是对幸福这个词的亵渎。”
幻境中的阿芸和苏婉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这样不好吗?”阿芸轻声问,歪着头的样子让吴涯心脏刺痛,“我们都很开心呀,呀。”
那个昵称,她从未这样叫过他。
吴涯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是愤怒,是对这个利用他最深情感、扭曲他最重要之物的存在的暴怒。
“你不是阿芸。”他直视着幻境中的女孩,“阿芸会在暴雨里救一只鸟,即使自己会感冒。她会为了一个理念对抗全世界,即使遍体鳞伤。她会因为看到不公而愤怒,会因为小小的善意而眼眶发红。她不是玩偶。苏婉也不是。”
他转向苏婉的幻影:“苏婉会挡在我面前,哪怕我拥有毁灭她的能力。她会对我吼,说我做错了。她会坚持自己的道路,即使那条路更艰难。她是独立的、倔强的、不可复制的灵魂。而不是……而不是这个温顺的影子。”
脑海中的低语变得尖锐:“愚蠢!你这是感情用事!看看这个世界,多么完美!难道你要为了那点所谓的‘自由意志’,让战火重燃,让苦难继续吗?”
“是的。”吴涯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举起的手开始凝聚光芒。不是王座给予的那种毁灭他人的力量,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更为本质的东西——那是他的选择,他的意志,他宁愿在充满不确定的真实中挣扎,也不愿沉睡在完美谎言中的决心。
“真实的痛苦,好过虚假的幸福。不完美的自由,胜过完美牢牢笼。”
光芒爆发。
王座开始龟裂,从中心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宫殿摇晃,彩绘玻璃炸裂,跪拜的人群如烟雾般消散。阿芸和苏婉的幻影在消散前,似乎有一瞬间露出了真实的微笑——不是那种温顺的画上去的笑,而是她们真正的、带着复杂情感的笑容。
“记住这一刻,吴涯。”苏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是真实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永远不要害怕做对的事,即使那很艰难。”
王座彻底粉碎。
三、黑暗的回响
吴涯再次站在虚无中,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连续通过两层试炼,但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有一种冰冷的不安在骨髓中蔓延。
太顺利了。
不,不是顺利——试炼本身极其凶险,每一层都直击他最深的软肋。但问题在于,回廊的应对方式。
第一层,利用童年创伤,诱使他沉溺于对被认可的渴望。当他以接纳孤独破解后,第二层立刻转换策略,不再攻击他的脆弱,而是诱惑他的理想——给他看一个“完美世界”,一个他用力量可以实现的所有目标。
这不仅仅是读取记忆那么简单。
这是在学习。
回廊在分析他如何破解第一层,然后立刻在第二层调整策略,用更精妙、更个人化的方式攻击。而且,它使用的“锚”——阿芸和苏婉的记忆——本应是他的力量源泉,却被巧妙地扭曲,变成诱惑的一部分。
吴涯感到一阵恶寒。
这意味着前方的试炼不会简单地重复模式。回廊正在了解他,了解他的同伴,了解他们之间的羁绊如何运作。接下来的攻击可能会更隐蔽,更致命,直接瞄准他赖以生存的那些连接。
黑暗在眼前涌动,逐渐凝聚成新的场景的轮廓。他隐约看见了第三层的开端——那似乎是一个战场,但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战场。地上倒着许多人,有些面孔熟悉,有些陌生。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
而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在战场中央,他看见了——
他自己。
另一个吴涯,穿着与他不同的装束,眼神冰冷,手中握着滴血的长刀。而在那个“吴涯”脚下,躺着的是……
不。
吴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回廊已经不再满足于攻击他的过去或诱惑他的未来。它现在要展示的,是某种可能性——如果他走错一步,如果他失去控制,如果他成为自己最恐惧成为的那种人……
“我准备好了。”吴涯低声说,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可能正在某处感应着他的同伴们。
他迈步向前,主动走向那片血色战场。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因为他此刻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每一次他动摇,回廊都在学习如何攻击阿芸、苏婉和其他所有人。每一次他退缩,都会让同伴们未来面对的试炼更加凶险。
孤独之心的回响,权力幻影的诱惑,他都已走过。
而前方等待的,可能是他最深的恐惧——看见所爱之人因自己而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性。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第三层试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