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年代不易,先吃饭要紧(2/2)
闺女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扔进河里,第二天就跟着媒人相看去了。后来她嫁的男人酗酒打人,她跑回娘家哭,她爹只闷头说:“这都是命。”
重男轻女……教育资源匮乏……经济困顿……观念的枷锁……
这些词,是偶尔听长辈感慨的“过去”。
可在这里,在江团长愤愤不平又理所当然的语气里,在这些刚刚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故事里,它们是血,是肉,是活生生压垮一代又一代人希望的、沉甸甸的现实。
自己刚才那轻飘飘的一句“别吃了没文化的亏”,站在未来教育资源极大丰富的背景上,去调侃一个从那种环境中挣扎出来的人……
有多傲慢?有多不知疾苦?
就像对着一个从小饿大的孩子说“你怎么不挑食”一样残忍。
林笙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道歉吗?显得虚伪。
解释吗?无从说起。那种跨越时空的错位感和无力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攫住了她。
她之前所有的“不适应”,更多是生活细节和形式作风,而此刻,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时代鸿沟与命运差异的冲击。
她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解放鞋的鞋尖,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抠了抠。
江团长还在那儿兀自“诉苦”:“……那时候能有本连环画看,那都得是过年!
你倒好,还嫌俺没文化……”
他没注意到林笙突然的沉默,只觉着这丫头总算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颇有几分扳回一城的得意。
杨师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那点因为被冒犯而竖起的毛刺似乎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重的恍惚。
杨师长心下微动,缓和了语气,开口道:“好了,老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作甚。”
他目光落在林笙低垂的发顶上,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和与期望:“时代总在往前走。
过去是没办法,但未来,得靠你们这些有文化、有本事的年轻人去闯,去改变。”
办公室里的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远处车马的嘈杂。
就在这时——
“滴滴哒——滴滴哒——”
嘹亮的下训号声,穿透窗户,清晰地传了进来,划破了室内的沉寂,也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林笙一下。
这声音,“啪”地一下,把林笙从那种沉重的思绪里猛地拉了出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眼睛瞬间恢复了光亮,刚才那点失落和反省“咻”地一声被抛到了脑后:
“哎!该吃饭了!”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低沉得人不是她本人。
江团长被她这瞬间的变脸搞得一愣,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姿势,准备好的后续“忆苦思甜”词儿全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有点红。
他瞪着眼睛,看看林笙那瞬间明媚起来的脸,又回想她刚才低头抠鞋尖那副罕见的沉默样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在盘旋:
刚才那片刻的低落……是真心有所触动呢?还是在演谁?!
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