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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这么激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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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先帝明鉴,只允其限制官员讲学,未采纳摧毁书院的激进之策。

没想到,张居正今日竟旧事重提,高仪生怕年轻皇帝一时不察,受了蛊惑,铸成大错。

朱翊钧也是听得眼皮一跳。

元辅,你也太激进了!

他心下暗叹。

历史上张居正身后名声之所以那般不堪,与他晚年力行此策有莫大关系!

当时,张居正以“徒侣众盛,异趋为事,摇撼朝廷,爽乱名实”为由,悍然下诏毁尽天下非官办书院,

仅应天一带就有六十四处书院被改为衙门官舍,引得士林震怒,怨声载道。

看来,张居正是见自己近来也对屠羲英、赵志皋这等只知讲学、不务正业的官员表露不满,便想趁热打铁,一举根除后患。

但朱翊钧岂肯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在高仪出声反对后,他连忙顺着话头劝道:“先生曾以《帝鉴图说》告诫于朕,

理政当如烹小鲜,须徐徐图之,不可躁进而求速效。先生今日此言,莫非是有意考校朕否?”

他引经据典,继续道:“昔年嘉靖十七年,世宗皇帝亦曾力禁书院,然结果如何?

‘虽世宗力禁,而终不能止’,甚至一度官府越禁,民间私学越盛。

可见讲学之风,岂是单靠摧毁几间书院便能遏制的?”

虽然他同样看不惯屠羲英、赵志皋这等官员,但也远未到要用如此酷烈手段的地步。

这简直是政治上的自杀行为,一旦强行推行,不知会有多少中间派甚至支持者离心离德。

张居正见皇帝与高仪竟不约而同地反对,脸上难免掠过一丝失望,但他仍坚持己见,努力劝说道:

“陛下!如今两京十三省,府、州、县皆有官学,京师更有国子监,育人渠道已然完备。

既有官学正道,岂能坐视私学蔓延,滋生异端?”

“彼辈书院,往往召聚游食无行之徒,倡言伪学,标新立异,更兼互相攻讦,党同伐异!

书院一日不禁,则讲学一日不止,流毒无穷!”

“岂能因前路艰难,便畏缩不敢为?”

在张居正看来,无论是程朱理学,还是陆王心学,其学说本身并无大问题。

问题在于,念经的和尚太多,好好的学问被衍生出无数支流旁系。

流派一多,各种奇谈怪论便层出不穷。

彼此之间为了争个高下,自然要四处讲学,吸引信众,扩大影响。

若不从根源上铲除这些孕育门户的温床,赵志皋、屠羲英之辈如何能绝?

看看近来,连续两届科举状元都是这等热衷讲学、交游广阔之徒,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高仪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安抚道:“元辅此言,未免过于忧虑了。

书院好毁,然人心难服,众口难噤。

只怕强行摧毁,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弹,适得其反啊。”

张居正怫然不悦,正要出言驳斥。

朱翊钧却在此刻开口,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先生所言,有其道理。

然朕以为,百姓需得衣食丰足,方有闲情逸致去听那些学人士子讲述各种道理。

若非如此,他们听的便不是圣贤之道,而是白莲教的蛊惑,是五斗米道的符咒了。

百姓有心向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太平年景的象征,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谈到学说本身:“至于程朱、陆王之学,因世殊时异,渐生歧义,

乃至出现异端邪说……此乃学术发展之常态,无可避免。

便是孔圣所传之儒学,千载之下,不也衍生出诸多各有‘特色’的流派吗?

我等后人,何德何能,妄想逆势而行,定于一尊?”

他明确划定了界限:“朕下令禁止官吏在职期间聚众讲学,是为了禁绝党朋阿附、不务正业之辈,整肃官场风气。

然民间讲学,探讨学问,只要不违律法,何罪之有?”

“若其言论确有诽谤朝政、蛊惑人心之实,自有《大明律》在,法司可依律惩处。

若其并无罪责,岂能因朝廷一言不合,便大兴挞伐,行焚书毁院之举?”

“元辅,” 朱翊钧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张居正,

“毁天下书院之事,关乎文脉,牵动天下士子之心,请恕朕……不能应允。”

朱翊钧内心是理解张居正的。

在这个时代,通过讲学、结社来形成政治势力,干预朝政的例子比比皆是。

从徐阶、李春芳,到如今的王世贞、赵志皋,乃至后世臭名昭着的东林党、复社,皆是如此。

若不加以约束,任其发展,最终便是结党营私,在野订盟,甚至操控舆论,架空皇权。

发展到极致,便是明末复社那般情状,盟主一声令下,能动员上万士子;

暗中把持科场,谁中状元,谁点进士,皆由其幕后操纵;

乃至内阁首辅,亦需看其脸色行事。

盟主张溥,竟有“民间皇帝”之称!

但即便如此,朱翊钧依然选择了拒绝。

他不能为了遏制潜在的政治结社风险,就滥用看得见的权力大手,对思想学说进行粗暴的物理消灭和言论打压。

尽管当下各大流派大多“费拉不堪”,言之无物,但这种相对“百花齐放”的思想环境本身,却是难能可贵的。

要知道,在固有的文化体系内,能够内生性地进行哲学思辨和自我更新,是极其不易的。

这片土壤中,或许真能生长出新的思想幼苗。

事实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突破性的观点。

例如,有学者开始将皇帝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从虚无缥缈的“天授神权”,悄悄转向了更具现实意义的“司牧责任”——

“天以大位托之皇上,岂以崇高富贵独厚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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