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一个大大的饼(1/2)
他越说越兴奋,“及至陛下移驻西苑,入主万寿宫,此乃世庙昔日潜修道法之圣地!
陛下身染道果,意同道韵,故而勋贵慑服,宗室系颈,一干世宗朝老臣,亦心甘情愿相拥左右,束手垂拜!”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若非世庙已得道飞升,高居三十三重天外,以其无上道力庇佑陛下,何来如今之局面耶?”
朱翊钧登时哑口无言。
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这“穿越者”的情况,确实得去问道祖老人家要个解释。
再加上他此前有意无意营造的“早慧”、“圣明”形象,显然把这位本就崇信道的王盟主给彻底镇住了。
王世贞遇到了认知边界无法解释的现象,自然要套用他深信不疑的玄学理论来自洽。
这跟前世那些功成名就后转而求神拜佛的富豪心态颇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没意思。”
朱翊钧心下嘀咕,还以为能抓到什么政治阴谋的把柄,结果对方只是在狂热布道。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
朱翊钧随意摆了摆手,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敷衍过去,结束了王世贞关于世宗飞升的狂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朕听闻,前去宣旨的内臣回禀,王卿接旨时,似乎流露出淡薄仕宦之心?”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几近问罪。
之所以如此直接,皆因王世贞做事确实不地道。
刚接到起复的圣旨,就在那里作诗说什么“病入园林癖,衰钟儿女情”,显得多么无奈。
还与人通信,公然写道“弟此行殊不得已,苦当路聊萧之不置,且无辞以对耳。”
——什么叫被当权者不断催促,你没有理由推辞?
还将这些言论刊载流传,这是做给谁看?
朱翊钧此刻这一问,虽显严厉,实则也是给了王世贞一个当面解释、表明态度的机会。
若到了这个地步,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那也别想出仕了,直接准备入土为安吧。
大不了,他再费心扶持一下汪道昆,换个文坛领袖来用。
王世贞闻言,立刻躬身深深一礼,语气惶恐而诚恳:“臣有罪!”
“臣此前不知陛下之天纵英睿,妄自揣测乃是元辅以私情相召,意在结党,
臣不愿损及陛下权威,故而才托词拒绝,才会说出‘苦当路聊萧之不置’这等糊涂言语!”
这话说得极为委婉漂亮,核心意思就是:当初我以为皇帝您还没亲政,张居正大权独揽,召我回京是为了培植私党。
我王世贞不愿意参与这种可能损害皇权的事情,所以才故意推脱。
不管怎样,我的本心是忠于陛下您的啊!
朱翊钧看着他这番表演,心中亦是感慨。
只能说,经历替父平反的磨难后,王世贞确实圆滑了不少,至少懂得说话的立场和分寸了。
这话,大概能信个六成吧。
历史上王世贞后来与张居正闹翻,确实有其人书生之见、尊崇礼法、认为张居正权势过盛凌逼主上的原因。
至于其中是否掺杂了维持其自严嵩时代以来“不畏权贵”人设的政治作秀成分,就难以考证了。
不过,有这个态度便好——不是那种一味梗着脖子的政治白痴,才能放心用之办事。
而且,至少表面上是把皇帝放在首位,没有太过恃才傲物。
朱翊钧伸手虚扶一下,脸色依旧板着:“元辅乃是朕之肱骨腹心,国之柱石,王卿岂可听信那些无稽谣言!?”
话虽像是责备,但语气已缓和许多,等于是认可了王世贞的解释及其表现出来的“圆滑”。
王世贞再度躬身:“臣德行浅薄,竟轻信流言,以致言语间中伤元辅,心中万分惭愧,请陛下治罪。”
朱翊钧继续敲打,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朕闻王卿矢志着史,欲成一家之言。岂不闻修史首重‘考据’、‘务真’二词?”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王世贞:“王卿这般容易轻信流言,以虚测实,朕……如何能放心将兰台重任,交托于卿?”
王世贞下意识就要顺着话头再次认错,以全皇帝训斥之仪。
然而,“兰台”二字入耳,他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愣在当场!
兰台?!
陛下说让他领衔兰台!?
自汉代设立兰台,作为档案典籍库,置兰台令史于其间修史以来,千载之下,“兰台”便是史官、史职的代称!
是无数有志于修史的文人心中的圣地!
原来皇帝召他回京,竟是要让他执掌修史之权!
难怪前日在陛下身旁见到中书舍人记录起居注!
这……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如同洪流冲垮了堤坝,让王世贞一时心潮澎湃,竟失措得不知如何回应。
惊讶、激动、犹豫、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席卷,让他这位文坛魁首,此刻竟舌头打结,讷讷不能言。
朱翊钧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悠然等待。
王世贞这般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兰台之职,可谓是为王世贞量身打造。
此人虽有文名,却非干吏之才。
历史上万历三年,张居正任命他为郧阳巡抚,结果一年之内被弹劾多次,
不是“以迂直,失权臣指,再被訾擿”,就是“动扰百姓,糜乱生产”。
可见,这种“肉喇叭”式的清流文人,最好就是养在京师,给个清贵的位置,让他们议论时政,操持文墨即可。
再者,王世贞本人对此必定求之不得。
他本就“志在兰台”。
历史上他被起复后,张居正提拔他为湖广按察使,王世贞大为不满,不仅拖延不肯赴任,还上疏请辞。
最后还是张居正亲自写信安抚,说什么“以下国之荒陋,何幸得闻云和之声,睹环玮之宝哉?”
(意思是你这样的宝物去那里是他们的荣幸),像哄小孩一样,他才勉强动身。
之后还一再写信给张居正,抱怨实在干不了地方官,恳求调回京师做文书工作。
朱翊钧如今开着“天眼”,直接一步到位,将他的兴趣变成工作,还能有什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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