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风言蜚语(1/2)
他似乎想起什么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脸上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此獠甚至还说,陛下将两宫太后……安置于西苑,不肯迁回乾清宫,乃是……乃是觊觎陈……”
“住嘴!”
“够了!”
“宋儒!”
他后面那半句大逆不道、足以引发宫廷血案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喝猛然打断!
只有陈有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未尽之语可能意味着什么,吓得脸色发白,惊惧地回头看向三位同科。
申时行与余有丁惊出一身冷汗,心中连呼侥幸!
还好及时制止了这厮的口无遮拦,否则这“好福洲”,
恐怕等不到日落便会福气散尽,立时引来锦衣卫,血光之灾就在眼前!
然而,即便话未说全,此事也绝非小事!
如今京中,随着考成法推行日紧, 最后期限迫近,私下里议论皇帝与内阁的人越来越多。
虽未到甚嚣尘上的地步,但用“鬼魅窃语,暗流涌动”来形容绝不为过。
今日之事一旦被捅到御前,以皇帝在湖广展现出的酷烈手段,必然会借题发挥,掀起一场清洗风雨!
皇帝刚刚在湖广大开杀戒,此时朝局需要的是稳定,绝不能再大动干戈了!
申时行立刻给许孚远递了个眼色。
许孚远会意,上前一把拉住还在喋喋不休表功的宋儒,不由分说,径直拖着往楼下走去。
申时行与余有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凝重,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此事必须尽快压下去,最好能在皇帝知晓之前,由他们暗中处置妥当。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心绪不宁,也无心再续诗酒,先后快步下楼而去。
陈有年家资最为丰厚,走在最后,寻到那愁眉苦脸的店家,取出足量银两赔偿了损坏的器物。
沉吟片刻,他又额外掏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子,塞到店家手中,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低声道:
“店家,若想平安无事,近日便暂且歇业几天吧,对外只说是修缮整顿。”
说罢,他也匆匆下楼离去。
只留下那捧着银钱与金锭,面色如同苦瓜一般的店家,对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宫外热热闹闹,一顿饯行宴吃出如此风波,又是新科庶吉士斗殴,又是牵扯攻讦内阁、非议皇帝,可谓一波三折。
反观宫内的氛围,则显得和谐宁静了许多。
朱翊钧在西苑万寿宫赐宴,款待文坛盟主王世贞。
席间君臣相谈甚欢,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倒也宾主尽兴,未有外事打扰。
膳后,朱翊钧照例散步消食,自然邀王世贞同行。
两人漫步于西苑的林荫道下,随意闲聊。不知说到了什么,走在前头的朱翊钧忽然愕然回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惊声问道:
“王卿方才说……朕之皇祖考世宗皇帝,已然得道成仙了?!”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王世贞,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在其言之凿凿地说出世宗皇帝因修道有成,已然羽化登仙之后,朱翊钧开始严重怀疑起这位大名鼎鼎的文坛泰斗,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不是,满朝文武,稍微清醒点的都没人真信这套,怎么偏偏你王世贞就被忽悠瘸了?
若换作别人倒也罢了,可世宗皇帝是下旨诛杀了你父亲王忬的人啊!
这等杀父之仇,你不思报复也就罢了,怎么还反过来替仇人塑造金身,大肆吹捧起来了?
这简直不合常理!
王世贞见皇帝这副表情,心中了然,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神色笃定地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陛下,臣此言,绝非阿谀奉承,亦非无稽之谈。
世宗皇帝潜心道法,礼敬神仙,乃是夙缘深厚,并非一时兴起。”
朱翊钧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心中盘算着,若这位文坛领袖真如此好忽悠,自己日后是否该换种方式与之打交道。
只见王世贞面色转为肃穆,竟开始认真地给当今天子“科普”起来:
“陛下有所不知,世庙(指世宗)笃信道教,乃是因有真正有德行的仙师度化指引。”
朱翊钧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敷衍道:“原来是有德之人度化。王卿不妨细说,朕愿闻其详。”
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几乎溢于言表。
王世贞对皇帝的这种态度似乎早已习惯,神色反而愈发虔诚,列举道:“陛下可知,嘉靖十八年,
世庙南巡承天府(今湖北钟祥),途中忽起怪风,世庙心疑,便命高功法师陶仲文卜算吉凶。”
“陶真人占卜后,断曰:主火。”
“是夜,圣驾驻跸的行宫,果然莫名起火,虽及时扑灭,亦惊险万分。”
朱翊钧一听,心下不以为然,这不就是概率问题,瞎猫碰上死耗子?
让他蒙,十次里总能蒙对一两次。
却听王世贞继续道:“此乃其一。其二,世庙即位十年,中宫、嫔妃皆无所出,社稷承嗣堪忧。”
“世庙遂于京师设巨型罗天大醮,命高功邵元节真人主持,虔诚祈嗣。”
“法事之后,果有灵验。自嘉靖十五年起,皇子、皇女接连降生,世庙六年内共生七子。”
这事朱翊钧倒是第一次听说细节,他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并非相信王世贞的“鬼话”,而是若有所思。
若世宗皇帝真的一连遇到这种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巧合”,以他那种多疑又固执的性格,
内心产生动摇,转而更加虔诚地崇道修道,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接连的“应验”,足以让最坚定的无神论者都产生一丝疑虑。
王世贞见皇帝神色似有松动,便抛出了他最有力,也最令人唏嘘的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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