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没开囗,可账本自己会说话(2/2)
稿件没有一句煽动性的语言,更没有点任何人的名。
它只是冷静地将历史档案并列陈列:从八十年代某个凭条子就能拿到稀缺资源的“特批项目”,到九十年代某个绕开国资委的“改制试点”,再到今天这个挂着“民间创新”名号的基金会……
手法如出一辙,路径惊人相似。
稿件的附录部分,更是附上了一张张高清扫描的签字风格比对图。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项目,签名笔迹的倾斜角度、收笔力道,都指向了同一个隐秘的权力圈子。
这篇不发一言、却字字诛心的内参,被呈送到最高层领导的案头后,据说当天下午,几位核心决策者的秘书都接到了同一个指示:彻查。
风,起于青萍之末。
几天后,一场全国性的医学伦理研讨会在军医大学召开。
程永年教授作为学术委员会主席,发表了主题演讲。
演讲的最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我最近总在反思一个问题,”他对着台下数百名医学界的泰斗和新秀,沉声问道,“当我们把‘特殊照顾’当成一种传统,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已经把‘违规’,当成了一种惯例?”
话音未落,他从助教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一份伪造的‘专家推荐函’!”他声若洪钟,“上面的措辞、格式,完全模仿了当下某些机构包装伪科研项目的套路。他们找到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许以‘顾问’之名,动辄几十万的‘研究经费’,只为换取一个签名,一个站台。他们偷走了我们的信誉,去为他们的谎言背书!”
台下,前排几位白发苍苍的资深教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会议结束后不到三个小时,就有三名曾被“南明基金会”游说站台的老专家,主动敲开了纪检委的门,向组织说明情况。
法律的利剑,也在此刻悍然出鞘。
退休返聘的老孙法官,在研究了林晚星提供的所有程序漏洞证据后,奋笔疾书,起草了一份《关于历史审批行为合法性追溯的法律意见书》。
他在意见书中旗帜鲜明地提出:“私章,代表个人信用,不具备行政效力。凡以此类形式绕开集体决策、规避法定程序者,无论其动机为何,其行为本身均应视为程序违法!”
他更进一步建议,以此案为契机,成立一个由最高司法机关、监察部门、审计部门共同组成的独立核查组,对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所有享受过类似“特殊政策”的试点项目、改制企业,逐一进行合法性复核。
“绝不能让个案处理,变成遮掩系统性漏洞的工具!”
这份措得异常强硬的法律意见,很快获得了中央依法治国办的批转督办。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个深夜,林晚星的办公室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递。
她拆开层层包裹,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本被撕去封面的旧册子,更准确地说,是残卷。
《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印章使用登记簿》。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停在了一个条目上。
日期:1998年6月12日。
登记内容清晰无比:“南明基金会备案材料借阅,经手人:赵承业,用途:空白。”
那个本该最重要的“用途”一栏,竟然是空白!
这意味着,赵承业当年,是以一个无法言明的理由,拿走了本该严格保管的审批材料和印章。
这是无可辩驳的、最致命的程序违规!
她凝视着那片刺眼的空白,良久,将残页小心地进行高精度扫描,加密归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擎苍带着一身夜的寒气走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说。
林晚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片空白上,轻声说:“现在,已经不是谁说了算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盘棋的幕后黑手宣判:
“是规矩,究竟能不能立住的问题。”
窗外,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然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光芒掠过林晚星的办公桌,桌上,一份刚刚拟定、尚未拆封的《“薪火计划”年度预算草案》,正静静地压在一叠厚厚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举报信之上。
预算是未来的蓝图,而信件是过去的脓疮。
想要让蓝图变为现实,就必须先将脓疮彻底剜除。
而那把手术刀,此刻已经磨砺到了最锋利的时刻。
第一刀,将要切向的那个腐烂最深的组织,它的名字,清晰地印在第一封举报信的抬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