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别的预感（2/2）

“琉璃，”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着。今天，我弘雄在这里发誓。你失去的自由，你付出的十年，我会替你拿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需要多久，无论对手是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成为完全自由的月岛琉璃。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这不是安慰，不是空话。这是一个男人用全部尊严和未来做出的、沉甸甸的誓言。

琉璃愣住了。她看着弘雄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那毫不退缩的决心，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撞击，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这个像狮子一样骄傲、固执的男人，真的会为了这个誓言，去挑战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感动吗？当然。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一份沉重而炽烈的承诺？

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悲哀。

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再次卷入无休止的争斗和危险。他的征途应该是光明的商业帝国，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去对抗盘根错节的黑暗势力。那会毁了他。

更何况……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她的过去，她的枷锁，他的家庭，他的野心，以及……那份无法言明、也注定无法圆满的情感。

“别说傻话了，弘雄。”琉璃别过脸，声音有些哽咽，但强行压制住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有你的路要走，你的王国要建。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们……就到这里吧。”

“到这里？”弘雄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琉璃转回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微笑：“意思就是，弘雄，我们的盟友关系，到此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你赢得了日本的战争，站稳了脚跟。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弘雄的心：“以后，不要再把我看成是你的‘盟友’或者‘负担’。就当一个……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老朋友吧。偶尔问候，知道彼此安好，就足够了。”

“你要离开？”弘雄听出了她话里的诀别意味。

“不是离开日本。”琉璃摇了摇头，“只是离开你的战场，你的视线。我也有一些……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些新的计划。可能，会去欧洲待一段时间，打理一下那边早就该处理的事务。”

欧洲。遥远的距离。

弘雄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知道，琉璃这是在为他“清理障碍”。她的存在，她与“菱川会”的新关系，可能在未来成为他的政敌攻击他的把柄，也可能成为束缚他手脚的隐形锁链。她选择离开，既是保护她自己，也是在保护他，让他可以“干净”地继续前进。

“是因为那个契约吗？”弘雄的声音干涩，“因为你觉得你的存在，会连累我？”

琉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美丽而哀伤：“弘雄，你是一头注定要征服远方的雄狮。你的身边，不应该有被锁链拴住的同伴。那会影响你的速度，也会让你分心。你需要的是像安娜那样，能和你并肩奔跑、稳固后方的伴侣；或者是像诗织那样，能给你带来纯粹阳光和慰藉的女孩；甚至是像石原律师那样，能在规则内为你披荆斩棘的利刃。而不是我这样一个……背景复杂，未来叵测，可能随时会引来麻烦的‘旧世界’遗物。”

她将自己形容得如此不堪，如此绝决，仿佛要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和牵绊，都亲手斩断。

“你不是遗物！”弘雄低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琉璃，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坚强、最有魅力的女人！你的过去不代表你的未来！那些枷锁，我们一起打破它！”

“打破？”琉璃的笑意更淡了，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谈何容易。弘雄，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我们都是在各自命运泥潭里挣扎的成年人，能做的，就是在陷入更深之前，及时抽身。”

她看了一眼露台中央依旧喧闹的人群，那里充满了生机和希望，是她此刻无比渴望却又自觉不配融入的光明。

“庆功宴很好，你的团队也很棒。”琉璃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像要随风飘散，“替我向大家道个别吧。我就不进去了。弘雄，保重。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说完，她不再给弘雄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露台的另一个出口，快步走去。步伐依旧优雅，背脊挺直，但那个离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孤独。

“琉璃！”弘雄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别跟来！”琉璃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声音随风传来，“让我们……都体面一点。”

体面。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弘雄钉在了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珍珠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露台出口的阴影里，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又仿佛她带走了这夜色里最后一点温暖的光。

夜风骤冷。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上碎裂开来，清脆的响声淹没在远处的欢庆声中，无人察觉。

弘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露台上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愤怒。愤怒于自己的无力，愤怒于命运的残忍，愤怒于那些将美好事物摧毁的黑暗规则。

但他知道，琉璃是对的。此刻的纠缠和挽留，毫无意义，只会让离别更加难堪。他需要力量，需要时间，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规则，强大到足以兑现那个沉重的誓言。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他走回人群，接受又一轮的祝贺和敬酒，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一直留意着他的石原里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冰冷火焰。她的心微微揪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庆功宴在午夜时分才渐渐散去。弘雄让戴维安排好后续，自己则独自一人驱车离开。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酒店，而是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在东京的夜色中穿行。

车子最终停在了东京湾附近的一处观景台。深夜，这里空无一人。弘雄下车，走到栏杆边，看着眼前漆黑如墨、却倒映着都市璀璨灯火的海面。

海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酒气和喧嚣。他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琉璃要走了。带着他无法想象的牺牲和沉重的枷锁，选择远离他的世界。

诗织即将开始新生，但心灵上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

石原……他们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系，也需要时间和距离去厘清。

安娜在马尼拉，用她的方式支持着他，等待着他。

而他自己，站在日本之战的废墟和胜利果实之上，前方是更加广阔的东南亚战场，身后是刚刚稳定却依旧暗流涌动的日本市场，心中则背负着对琉璃无法偿还的巨债和那个必须实现的誓言。

路还很长，很险。但他别无选择。

雄狮不会因为失去同伴而停下脚步，只会将伤痛和愤怒化为力量，将守护的誓言刻进骨髓，然后，向着更高的山峰，更远的征途，继续前进。

他掐灭雪茄，最后看了一眼琉璃公寓可能所在的方向——那片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城市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囚禁着他想要守护的人，也映照着他征服的欲望和无法卸下的责任。

转身，上车。

“回公司。”他对司机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软弱的决绝。

夜色深沉，车灯划破黑暗，驶向那个属于征服者和王者的、永不熄灭灯火的战场。离别已经预感，但战斗，永不停息。而所有的遗憾、亏欠和誓言，都将成为驱动这头雄狮，走向世界之巅的最强动力。

只是在那动力深处，一抹珍珠白色的、决绝而美丽的背影，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王冠上最沉重也最隐秘的那颗宝石，光芒黯淡，却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