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离别的预感（1/2）
庆功宴设在港区一家新开业的意大利餐厅，包下了整个顶层露台。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稍稍吹散了连日来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露台上灯光璀璨，香槟塔折射着晶莹的光芒，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和水果。音乐轻柔，气氛热烈。
Lion Mart日本团队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到了。戴维正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讲述技术部如何在三天内搭建起临时支付系统的“壮举”，引得众人阵阵哄笑和掌声。阿尼瓦尔和几个来自菲律宾、越南的骨干用家乡话大声说笑着，互相灌酒。市场部那位年轻的女负责人拉着石原里美，兴奋地比划着下一步的推广计划，石原则是脸上带着罕见的、浅浅的笑意，偶尔点头，眼镜后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露台边缘那个独处的身影。
弘雄站在那里，背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欢庆的人群。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回应着每一个过来敬酒、道贺的部下，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看不到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思虑。
他赢了。秋叶家妥协，秋叶凌被放逐，Lion Mart在日本绝境逢生，甚至赢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这值得庆祝，团队的士气也需要这样的释放。但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么巨大。诗织还在安全屋里调养身心，眼神里偶尔闪过的惊惧让他心疼；石原虽然依旧专业冷静，但两人之间那份尴尬和隔阂并未完全消散；而最重的……是琉璃。
他下午又试着联系了她几次，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被简短挂断。她只回复了一条信息：“晚上庆功宴见。”
她在回避他。或者说，在回避一个可能到来的、让她难以承受的“道谢”或“追问”。
“社长！”戴维带着几分醉意，脸红扑扑地凑过来，用力拍了拍弘雄的肩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今晚你是主角啊！来，我敬你！没有你，我们这群人早就散伙了！”
弘雄笑了笑，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没有你们顶住压力，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带头的狮子最重要！”戴维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对了，月岛小姐……她还没来？今天能谈成，她肯定出了大力气吧？我刚才好像看到她的车到楼下了。”
弘雄的心微微一紧，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入口方向。“她可能会晚一点。”
话音刚落，露台入口处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随即，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月岛琉璃来了。
她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连喧嚣的音乐和谈笑声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她没有穿晚礼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珍珠白色丝质衬衫和一条黑色修身长裤，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淡妆，却依旧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眉眼间那股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倦怠。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闪亮的珠宝，只有左手腕上那只熟悉的、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幽静的光。
她的美，不再是以往那种带有攻击性和舞台感的惊艳，而是一种洗净铅华后、带着脆弱感和疏离感的清冷。就像风雨过后，花瓣上犹带雨滴的白色山茶，美丽依旧，却有了凋零的预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感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搞到那些致命情报、迫使秋叶家主低头的人，绝不简单。
琉璃似乎对众人的注目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朝着人群微微颔首，然后目光便直接落在了弘雄身上。
弘雄放下酒杯，穿过人群，向她走去。两人在露台中央相遇，四周的声音似乎自动降低了几分。
“你来了。”弘雄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身体还好吗？看起来还是很累。”
“我没事。”琉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不及眼底，“恭喜你，弘雄。这一仗，打得很漂亮。”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你的团队，也很棒。”
“没有你，这场仗赢不了。”弘雄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激。
琉璃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陪我走走吧，这里有点吵。”
两人并肩，沿着露台边缘相对安静的一侧慢慢踱步。远离了人群的喧闹，夜风更清晰了些，带来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
“秋叶健一郎那边，后续不会有问题了吧？”琉璃问，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暂时不会。他比秋叶凌理智，知道利害关系。秋叶凌已经被安排去新加坡了，短时间回不来。”弘雄回答，“诗织那边，她父亲也承诺不再干涉。我让人在给她找合适的公寓和学校，等她情绪稳定些，可以开始新生活。”
“那就好。”琉璃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诗织是个好女孩，单纯，勇敢。你……要照顾好她。”
这话里似乎有一丝别样的意味。弘雄侧头看她：“我会的。她就像我的妹妹。”
琉璃笑了笑，没说什么。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弘雄。露台边缘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弘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稳固日本市场，修复损伤，把这段时间丢失的份额抢回来。然后……”弘雄的目光也投向远方，那里是东南亚的方向，“印尼、越南、泰国……市场很大，Lion Mart不能只停留在日本。胡安在印尼已经打开了局面，但还需要支持。”
“雄心不小。”琉璃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一头真正的雄狮，永远在寻找新的草原。日本这片林子，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小了。”
弘雄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头莫名一紧。“琉璃，你……”
“我累了，弘雄。”琉璃打断他，目光垂落，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很累很累。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的马拉松。”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这是弘雄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那个永远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月岛琉璃，此刻显得如此……真实，也如此脆弱。
“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吗？”弘雄的心揪了起来，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对不起，琉璃，是我把你拖进了这趟浑水，让你……”
“不，不是你。”琉璃再次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我决定帮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可能会付出代价。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重，重到让我开始怀疑，我过去这些年拼命构建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积蓄勇气：“弘雄，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到月岛琉璃。我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也舍弃了很多东西。我小心地经营着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事业，小心翼翼地走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片还算干净的立足之地。可是这次……为了拿到那些东西，我把我最珍视的、视为‘干净世界’象征的东西，抵押了出去。”
她没有说具体抵押了什么，但弘雄能从她眼中深切的痛楚和挣扎里，感受到那份代价的沉重。他想起她交出文件夹时冰凉的指尖，想起她回避追问时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琉璃，告诉我，你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弘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解决！我绝不允许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和担忧，琉璃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又酸又软。但她知道，不能心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解决不了的，弘雄。”她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那是契约，是承诺。我用未来十年的自由和选择权，换来了那些情报。月岛娱乐不再完全属于我，我未来的每一步，都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我把自己……重新绑回了我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世界。”
未来十年……自由和选择权……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弘雄的心脏，让他瞬间血液冰凉。他想象不到具体的条款，但仅仅是这几个词，就足以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琉璃，这只他见过最高贵、最自由的鸟，为了帮他，亲手折断了翅膀，将自己关进了黄金打造的囚笼。
“不……”弘雄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不行！琉璃，你不能这样！把契约取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来付！把我的股份，把我的公司，什么都行！你不能……”
“弘雄！”琉璃提高声音，打断了他几乎失控的低吼。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严厉，“冷静点！你以为契约是什么？儿戏吗？那是和‘菱川会’签的！是能随便取消的吗？我付出的，不仅仅是钱和公司，是承诺，是人情，是捆绑！取消契约的后果，比履行契约更可怕！那会引发真正的战争，会把你也彻底拖进那个泥潭，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弘雄瞬间苍白、充满痛苦和自责的脸，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弘雄，这就是现实。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选择了帮你，也承担了选择的后果。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想着‘弥补’或‘拯救’。你做不到，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弘雄僵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看着琉璃，看着这个美丽、强大、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孤独和无助的女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恨自己的无能，恨秋叶凌的疯狂，更恨那些将琉璃逼到如此境地的黑暗势力！
可他真的无能为力吗？不，一定有办法的！只是现在不行，他的力量还不够。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无视那些所谓的“规则”和“契约”，强大到足以将琉璃从那个囚笼里带出来！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心中燃起，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