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逆转的筹码（2/2）

“所以你把选择权交给我？”弘雄的眉头拧紧，“那你呢？给你这些东西的人，他们向你索取了什么？”

琉璃的心脏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他果然还是问了。而且问到了最核心、最让她无法回答的部分。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这就是游戏规则，弘雄。想要得到，就必须失去。但具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了反击的武器。”

“不重要？”弘雄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琉璃，“琉璃，看着我！告诉我，到底不重要，还是你不能说？你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

他的气势太强，逼得太近。琉璃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熬夜的咖啡味和雪茄烟味，能感受到他话语里压抑的愤怒和……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她为了他，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个认知让琉璃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但也让她更加坚定了隐瞒的决心。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她也站起身，毫不退让地回视着弘雄，声音陡然变冷：“弘雄，我们现在是在打仗！在打仗的时候，追究每一颗子弹的造价，每一份情报的来源，有意义吗？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子弹能打中敌人，这些情报能救我们的命，就够了！至于我付出了什么，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承担后果！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东西，你用，还是不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但眼神却倔强得像一块冰。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峙着，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张力。弘雄看着琉璃眼中那混合着疲惫、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光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当然想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他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给她这些东西的人，把所谓的“代价”加倍还回去。但他也知道，琉璃说得对。现在是在打仗，是在悬崖边上搏命。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矫情。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琉璃。她骄傲，独立，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回头。她选择不说，就是真的不能说，或者……不忍心让他知道。

良久，弘雄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用力揉了揉，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对不起，琉璃。”他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我不该逼问你。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听到这句话，琉璃强撑的防线几乎要崩溃。她别过脸，迅速眨掉眼眶里涌起的湿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的选择。”她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弘雄，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从泥泞里爬出来，都想过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都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用尽全力去守护，哪怕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文件，目光变得深远：“秋叶凌代表的是旧世界，是垄断，是潜规则，是用权力碾压一切。如果我们输了，不仅是你和我，是所有像我们一样，相信努力和智慧也能闯出一片天的人输了。所以，这场仗，我们不能输。为此，我愿意押上我能押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弘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异常坚定的笑容：“所以，拿着这些筹码，去赢吧。不要有任何负担，不要回头看我付出了什么。你只需要赢，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让秋叶凌，让所有看着我们的人知道，新时代的狮子，不是他们用旧规则就能锁住的。”

说完，她将文件夹轻轻推到他面前，然后站起身。

“等等。”弘雄叫住她，也站了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琉璃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疲惫却执着的自己。

弘雄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夹，而是轻轻握住了琉璃冰凉的手。

琉璃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抽回。

“琉璃，”弘雄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承诺，“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但这份情，我弘雄记下了。这辈子，只要我弘雄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月岛琉璃需要，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枪和劳作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力度，包裹着她冰冷颤抖的手指。那温度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琉璃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击溃她最后的心防。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别说傻话了。”她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无波，“我们是盟友，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好好研究这些文件，和石原律师他们制定计划。我要回去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再多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他，会忍不住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琉璃！”弘雄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弘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好好的。”

琉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哭出声。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办公室里，弘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回桌上的黑色文件夹上，那冰冷的颜色和沉重的质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当然会用这些筹码。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辜负那些相信他的人，为了不辜负琉璃这份沉甸甸的、不知代价的馈赠，他必须用，而且要用到极致。

但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查清楚琉璃到底付出了什么。他会百倍、千倍地偿还。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也感受到那份无言的牺牲所带来的、锥心刺骨的沉重。

窗外的天空，终于彻底褪去了墨蓝，露出了鱼肚白的曙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没有底线的战争，也即将进入最血腥的白刃战阶段。

琉璃带来的筹码，就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而浪涛之下，是即将浮出水面的罪恶，是即将崩塌的百年基业，也是两颗在绝境中相互照亮、却注定无法完全靠近的灵魂，所背负的、越来越沉重的宿命。

弘雄拿起电话，拨通了石原里美的号码。

“石原，立刻来我办公室。带上你最信任的、嘴巴最严的助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和决断，“我们拿到反击的武器了。现在，来制定一个，让秋叶家永世难忘的……葬礼计划。”

而此刻，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琉璃终于放任自己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破碎，充满了无人知晓的巨大牺牲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交出的不仅仅是文件，更是将自己未来的命运，与那个叫弘雄的男人，更紧密地、也更绝望地捆绑在了一起。而这份捆绑的锁链，是她亲手锻造，亲自套上的。

无悔，但太痛。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琉璃迅速擦干眼泪，整理好仪容，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月岛琉璃。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和眼底深处再也无法抹去的疲惫与哀伤，提醒着她，也提醒着或许会注意到的旁人——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她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事务所。”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琉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静。

筹码已经交出。剩下的，就是等待，和祈祷。

祈祷弘雄能赢。

祈祷她的牺牲，值得。

祈祷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还能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用她自由换来的、或许并不属于她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