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巴黎工作坊的跨文化碰撞(2/2)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艾洛伊丝望向“窗外”,“我父亲是威尼斯人,母亲是佛罗伦萨人,我在两个城市之间长大。有时候我觉得,我既不完全是威尼斯人,也不完全是佛罗伦萨人。但你——你永远知道自己是中国江南的女子,哪怕在威尼斯。”
李萱缓缓摇头:“不,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在江南,我画山水;在这里,我画运河。用同样的笔,画不同的风景。有时候我害怕...害怕最后画出来的,既不是中国画,也不是意大利画,而是什么都不是的四不像。”
“那就让它成为李萱的画。”艾洛伊丝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失言,角色跳出,“我是说...月华的画。”
这句意外的跳出反而成了点睛之笔。排练厅里响起掌声。
勒菲弗站起来,眼里有赞许:“很好。你们演出了跨文化身份的核心困惑——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某种正在形成中的C。这种状态既痛苦又充满可能性。而友谊,就是在对方怀疑时,肯定她的价值。”
他转向所有人:“这是今天工作坊最重要的启示:跨文化表演,最终是关于人的共通性——孤独、寻找、理解、连接。无论来自哪个文化,这些情感是相通的。”
工作坊结束后,李萱和艾洛伊丝被好几个演员围住,交换联系方式,讨论可能的合作。一个德国制片人甚至当场邀请李萱参演他筹备中的中德合拍片。
“你今天太棒了。”回酒店的路上,艾洛伊丝说,“特别是那句‘既不是中国画,也不是意大利画’——简直道出了所有跨文化创作者的心声。”
“你也是。”李萱说,“‘兑一兑’那个比喻很绝。我现在觉得,月华和索尼娅的友谊,就是互相‘兑一兑’的过程——稀释各自的孤独,调和出新的理解。”
回到酒店房间,李萱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今天的收获。工作坊的笔记、新认识的人脉、表演上的启发...突然,邮箱提示音响起,是戴言发来的:
“已到巴黎,住在左岸的酒店。明天开拍客串戏,今晚有空见面吗?给你带了哈尔滨的红肠,还有杨师傅托我带的跌打药酒——他说你练画手腕容易伤。”
李萱笑了,回复:“有空!地址发我,一小时后见。”
她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按地址找过去。戴言的酒店离工作坊地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推开咖啡馆的门,李萱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的戴言。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正在看剧本。
“戴老师!”李萱用他们之间的戏称打招呼。
戴言抬头,眼睛亮起来:“李老师!巴黎怎么样?”
两人拥抱了一下,然后坐下。戴言拿出一个纸袋:“红肠,真空包装的,可以保存。药酒在这儿,杨师傅特意叮嘱,每天揉手腕五分钟。”
“替我谢谢杨师傅。”李萱接过,心里暖暖的,“你呢?谍战剧拍得怎么样?”
“快杀青了。”戴言揉了揉肩膀,“动作戏太多,浑身是伤。不过导演说效果很好,可能还有续集。你这边呢?听说了工作坊的事?”
李萱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勒菲弗导演的赏识。戴言听着,表情越来越骄傲。
“我就知道你可以。”他说,“不过...你要小心那个德国制片人。我听说过他,作风比较强势,喜欢压榨演员。”
“我知道。”李萱点头——其实她是想起原着里,苏灵儿在欧洲遇到过类似制片人,合同陷阱很多,“我已经让经纪人去查了。现在我只专注《丝路月光》,其他邀约都等拍完再说。”
“明智。”戴言喝了口咖啡,“对了,我在飞机上看了你发来的月华画作照片。真的很震撼。如果这些真是她的作品,那她绝对是个被严重低估的天才。”
“我越来越觉得,演她是一种责任。”李萱认真地说,“不只是表演,是让她的艺术被看见。”
戴言握住她的手:“你会做到的。而且,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没有因为‘国际合拍’‘跨文化’这些大词而迷失。”戴言说,“你始终记得,核心是‘人’。月华首先是个人,一个在特殊处境中坚持创作的人。抓住了这个,什么文化差异、历史背景,都只是背景板。”
这话说到了李萱心坎里。她反握住戴言的手:“谢谢你懂。”
两人聊到深夜,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巴黎聊到北京。戴言说起剧组里的趣事,李萱说起托斯卡纳的日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分开时,戴言说:“我明天拍一天,后天休息。如果你工作坊结束早,我们可以去卢浮宫——听说有个东方书画特展。”
“好啊!”李萱眼睛亮了,“我正好想看看欧洲收藏的中国古画。”
回到自己酒店,李萱毫无睡意。她打开素描本,画下了今天工作坊的几个场景:勒菲弗导演的银发、拉吉夫学“云手”的专注、艾洛伊丝说“兑一兑”时的笑意。
最后,她画了咖啡馆里的戴言,低头看剧本的侧脸,旁边放着一袋哈尔滨红肠。
在画角,她用中法双语写:
“艺术无国界,但艺术家有故乡。”
“而故乡,可以在相遇中扩大。”
合上素描本,李萱走到窗前。巴黎的夜空没有罗马那么清澈,但塞纳河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流动的星河。
她想起月华在威尼斯,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夜晚,想念江南的星空?又想,月华如果知道三百年后,有个中国女演员在巴黎学表演,为了演好她的故事而努力,会是什么感受?
也许艺术就是这样一种穿越时间的对话。
她画下今天的月华,月华画下昨日的威尼斯。
她在表演中理解月华,月华在画作中等候理解。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笑脸,有点疲惫,但眼睛明亮。
明天还有工作坊,后天要去卢浮宫,大后天要回罗马继续训练...
日程很满,但心里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每一步都在靠近月华,也在靠近更好的自己。
而这条路上,有朋友,有爱人,有艺术,有光。
足够了。
她关上台灯,在巴黎的夜色中沉入睡眠。
梦里,她不再是李萱,也不是月华,而是站在两个时代、两种文化之间的某个点上,手中拿着画笔,面前是无限可能的画布。
笔尖落下,线条延伸。
一幅新的画,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