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京华归宁(2/2)
朱长宁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公公引路。”说罢,便随着内侍穿过层层宫阙,往文华殿而去。沿途的宫墙依旧是那般朱红耀眼,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比起公主府的闲适,这宫闱深处,终究是多了几分肃穆与威严。
行至文华殿外,内侍高声唱喏:“长宁公主觐见——”
殿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应答:“宣。”
朱长宁整理了一下朝冠,缓步走入殿中。只见朱标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眉目间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难掩一丝温和。太子朱雄英侍立在侧,见朱长宁进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朱长宁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朱标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笑道,“吾儿此番赴鲁,劳苦功高,归来后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朱长宁直起身,垂首道:“儿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当‘劳苦功高’四字。此番山东河道疏浚完毕,百姓安居乐业,皆是父皇洪福齐天,百官同心协力之功。”
朱标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倒是越发谦逊了。朕已听闻,此番山东吏治整饬,河道疏浚,皆是你一手督办,手段雷霆,却又体恤民情,鲁地百姓皆称颂你的功德。朕有你这般女儿,实乃大明之幸。”
朱长宁道:“父皇谬赞。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一旁的朱雄英亦笑道:“妹妹此番在山东的作为,便是朝中许多老臣,也自愧弗如。前日吏部尚书还与儿臣说,妹妹在山东选拔贤能,不拘一格,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员,上任后皆是兢兢业业,颇有政绩。”
朱标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朕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有一事要与你商议。如今山东虽已安定,但北方边境却不太平,元人残部时常滋扰,百姓深受其苦。再者,江南漕运近年亦是多有阻滞,影响京师粮秣供应。朕思量着,你既有督办水利、整饬吏治之才,便想让你再担重任。”
朱长宁心中一动,抬眸道:“父皇有何旨意,儿臣万死不辞。”
朱标道:“朕欲命你为钦差,前往江南督办漕运,整顿漕务,疏通粮道。漕运乃国之命脉,关系着京师的安稳,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愿意?”
朱长宁沉吟片刻,便道:“儿臣遵旨。只是漕运积弊已久,牵扯甚广,恐有诸多阻力。”
朱标道:“朕知你顾虑。朕赐你尚方宝剑,准你便宜行事,凡阻挠漕务整顿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另外,朕会命户部与工部派员协助你,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朱长宁闻言,心中大定,再次躬身行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必当疏通漕运,解京师粮秣之忧。”
朱标见她这般果决,甚是欣慰,又叮嘱道:“江南士族势力盘根错节,漕运之中更是猫腻甚多,你行事需谨慎,既要雷霆手段,亦要体恤民生,不可重蹈前朝苛政之覆辙。”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长宁恭声道。
君臣二人又商议了半晌漕运整顿的细节,朱雄英亦在一旁补充了些江南的民情吏治,直至日过中天,朱长宁才辞别父皇与兄长,离了文华殿。
走出宫门时,已是午时。秋日的阳光正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朱长宁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着江南漕运的诸多事宜。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此番前往江南,怕是又要一番劳碌了。
正思忖间,忽听得身后有人唤道:“妹妹留步。”
朱长宁回身一看,却是太子朱雄英追了出来。她停下脚步,笑道:“兄长怎的出来了?”
朱雄英快步走上前来,神色温和:“父皇方才与你说的漕运之事,干系重大,江南士族势大,你孤身前往,为兄甚是放心不下。”
朱长宁道:“兄长不必担忧,儿臣此番有尚方宝剑在手,又有父皇撑腰,料想那些士族也不敢太过放肆。”
朱雄英点了点头,又道:“为兄已命人整理了一份江南漕运的卷宗,其中记载了近年漕运的各项数据,以及一些官员的履历,你带回去看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另外,为兄会修书一封,寄给江南布政使,命他全力配合你,你遇事亦可与他商议。”
朱长宁心中一暖,笑道:“多谢兄长费心。”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妹妹此去,务必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东宫与公主府,皆是你的后盾。”
“兄长放心。”朱长宁颔首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朱雄英才看着她上了马车,目送着马车远去,方才转身回宫。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往公主府而去。朱长宁坐在车内,心中思绪万千。从山东水利到江南漕运,皆是关乎民生社稷的大事,她肩上的担子,怕是一日重过一日了。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帘被撩开,陈景然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眉眼间带着笑意:“可是在想什么烦心事?竟这般出神。”
朱长宁回过神来,见是陈景然,心中的烦忧便消散了大半,笑道:“夫君怎的在此?”
陈景然伸手将她从马车上扶下来,柔声道:“见你去了许久未归,便来宫门外候着。看你眉宇间带着愁绪,可是父皇又委了你重任?”
朱长宁点了点头,将江南漕运之事说了一遍。
陈景然听罢,沉吟道:“江南漕运积弊已久,此番整顿,怕是困难重重。只是你既已领旨,为夫便会全力支持你。府中之事,你不必挂心,我会打理得妥妥当当。”
朱长宁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伸手握住他的手:“有夫君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陈景然握紧她的手,温声道:“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为夫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此番前往江南,路途遥远,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行囊,备足了药材与衣物,你且放心。”
朱长宁心中暖意融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夫君待我,真是好得过分。”
陈景然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你是我的妻,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二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是化不开的浓情。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温馨而美好。
回到公主府,陈景然早已命人备下了一桌丰盛的晚膳。二人对坐而食,朱长宁将文华殿中的对话细细说与陈景然听,陈景然亦在一旁为她出谋划策,分析江南的局势。
“江南士族之中,以沈家、陆家最为势大,两家皆是世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江南,漕运之中,怕是少不了他们的影子。”陈景然放下筷子,沉声道,“你此番前往,需得小心应对,不可贸然与他们撕破脸。”
朱长宁点了点头:“夫君所言极是。父皇亦叮嘱我,行事需谨慎。我打算先暗中查探,摸清漕运的积弊所在,再对症下药。”
陈景然道:“如此甚好。另外,江南水网密布,与山东的情况不同,你需得注意水土,莫要染了风寒。”
朱长宁笑道:“知道了,夫君比我还细心。”
陈景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素来只顾着公务,不顾自己的身子,我怎能不担心?”
朱长宁心中一暖,不再多言,只是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的碗中。
晚膳过后,二人又在庭院中散步。月色皎洁,洒在地上,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秋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沁人心脾。
“此番前往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朱长宁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
陈景然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无妨。无论你去多久,我都会在此等你。待你归来,我们再一同赏菊,煮酒,可好?”
朱长宁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笑意:“好。”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月色,久久不语。此刻的宁静与温馨,于他们而言,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时光。
几日后,朱长宁便要启程前往江南。消息传开,京中百官皆来相送,东宫太子朱雄英与太子妃徐锦云亦亲自来到公主府,为她饯行。
徐锦云拉着朱长宁的手,依依不舍道:“妹妹此去江南,务必保重身体。若有什么难处,便修书来京,我与殿下定会帮你。”
朱长宁笑道:“嫂嫂放心,我会的。东宫之事,还望嫂嫂多费心。”
徐锦云颔首道:“妹妹放心,我定会照看好东宫。”
朱雄英亦道:“妹妹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朱长宁一一辞别众人,而后转身踏上马车。陈景然立于车旁,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却只是道:“一路小心。”
朱长宁点了点头,撩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缓缓驶离公主府,朱长宁撩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此番江南之行,注定不会轻松,但她更知道,肩上的责任,容不得她退缩。
马车辘辘,一路向南。朱长宁望着窗外的风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江南漕运,她势在必得。而大明的江山,也定会在他们的手中,愈发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