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京华归宁(1/2)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京城的秋意已悄然漫过了公主府的朱漆门槛。朱长宁归京已有三日,这三日里,公主府中处处漾着融融暖意,一扫往日聚少离多的清冷。
陈景然素来体恤娇妻,知晓她此番赴鲁半载,跋山涉水,宵衣旰食,早已累得筋骨俱疲,便将府中一应杂务尽数揽下,只命人将内院打理得纤尘不染,静候她养息。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景然便亲自去厨房监督,看着庖厨将银耳泡发得软糯,莲子去芯炖得酥烂,再兑上些许冰糖,熬成一碗清甜适口的羹汤,而后端着食盘,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
朱长宁素爱赖床,归京后卸下了一身政务,更是贪眠。陈景然便坐在床沿,执了一把象牙骨梳,替她梳理那头如云的青丝。发丝滑腻温润,从指间流淌而过,带着淡淡的兰芷香。他梳得极慢,极轻柔,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清梦。待梳得顺了,便挽一个简单的同心髻,插上一支赤金镶珍珠的簪子。
朱长宁被这轻柔的动作扰醒,惺忪着眼眸,抬手揉了揉,见是陈景然,便慵懒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夫君怎的起得这般早?也不多歇会儿。”
陈景然低头,看着她鬓边的碎发,抬手替她拂去,唇边漾着浅笑:“公主远赴鲁地,劳碌半载,如今归家,自当好好将养。为夫早起片刻,算得什么。快些起身用膳吧,这银耳莲子羹,再温便要失了滋味。”
朱长宁闻言,便知这羹汤定是他亲手督办的,心中暖意融融,便撑着身子坐起。陈景然连忙取过一件藕荷色的锦缎睡袍,替她披在肩上,又细心地系好带子。二人并肩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旁,陈景然舀了一勺羹汤,吹了吹,递到朱长宁唇边。
朱长宁张口含住,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熨帖了脾胃。她看着陈景然眼中的脉脉温情,心中一动,也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夫君也尝尝,味道极好。”
陈景然含笑张口,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浓情。这般晨起对坐,浅酌慢饮的时光,于他们而言,竟是比朝堂上的赫赫功绩,更要珍贵万分。
白日里,陈景然便陪着朱长宁在府中闲逛。公主府的后园里,菊花开得正盛,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粉的若霞,开得泼泼洒洒,煞是好看。二人沿着碎石小径缓步而行,陈景然指着一丛墨菊,笑道:“此花傲骨嶙峋,颇有公主之风骨。”
朱长宁睨了他一眼,佯嗔道:“夫君又来取笑我。我不过是尽了本分,何谈风骨二字。”
陈景然牵住她的手,指尖相扣,语气郑重:“卿一介女子,能奉旨督办水利,整饬吏治,救万民于水火,此等胸襟气魄,不输男儿分毫。放眼大明朝堂,能有几人及得上?便是为夫,也自愧弗如。”
朱长宁心中微暖,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满园秋色,轻声道:“我不过是借着皇家的身份,方能行事顺畅。若非父皇信任,兄长扶持,还有夫君在身后替我打理家事,我又岂能成事。”
陈景然知她素来谦逊,便不再多言,只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菊瓣,落在二人的肩头。朱长宁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白云悠悠,心中只觉岁月静好,再无半分奔波之苦。
晚间,府中便摆下家宴,只有二人对坐。桌上的菜肴皆是朱长宁素日爱吃的,清蒸鲈鱼,水晶虾饺,蟹粉豆腐,样样精致。陈景然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青梅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果香。
“此番归京,父皇已允你歇息一月,不必入宫理事。”陈景然举杯,与她碰了碰,“这一个月里,你我便守着这一方庭院,赏花弄月,煮酒论诗,可好?”
朱长宁饮了一口酒,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笑意盈盈:“甚好。只是……我还想着,明日去东宫探望嫂嫂。不知她身子,如今可好些了?”
陈景然颔首道:“前几日我入宫,听闻太子妃的身子已是大好,能下床走动了,皇长孙也养得白白胖胖。你明日去探望,她定是欢喜的。”
朱长宁闻言,心中甚是欣慰。想起那日在东宫暖阁,嫂嫂憔悴不堪的模样,如今能好转至此,也算不枉费她一番心力。
次日一早,朱长宁便备了些滋补的药材,又亲手挑了些适合小儿的玩物,带着随从,往东宫而去。
东宫紫宸殿的暖阁里,早已没了往日的药香,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徐锦云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皇长孙朱允炆逗弄着。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锦缎宫装,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早已不见昔日的憔悴。
听闻长宁来访,徐锦云连忙命人将皇长孙抱给乳母,起身相迎。二人相见,皆是欢喜。朱长宁握住徐锦云的手,只觉她掌心温热,气力也足了许多,便笑道:“嫂嫂气色这般好,想来身子已是大安了。”
徐锦云拉着她在榻上坐下,眉眼含笑:“全赖妹妹当日提点,又赐了良方。若非妹妹,我怕是还困在那心结里,难以自拔呢。”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朱雄英大步走了进来。他见了朱长宁,便笑道:“妹妹来得正好,我正与你嫂嫂说,待她身子再好些,便一同去御花园赏菊呢。”
朱长宁起身行礼,朱雄英连忙摆手道:“自家兄妹,何须多礼。”
三人坐定,宫女奉上香茗。朱长宁看着徐锦云容光焕发的模样,又看向朱雄英眼中的关切,便知这东宫的风波,已是烟消云散。
“嫂嫂,”朱长宁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缓缓道,“那日我离京赴鲁,心中最记挂的,便是嫂嫂的身子。如今见嫂嫂安好,我便放心了。只是……那林侧妃,近来在东宫,可还安分?”
提及林婉茹,徐锦云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淡淡道:“她倒是安分。自那日你点破其中关节,殿下便少与她相见。如今她在静姝斋里,每日只知吟诗作赋,倒也不惹是非。”
朱雄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看向徐锦云道:“锦云,那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委屈你了。”
徐锦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殿下言重了。我知晓殿下的难处,身为太子,身不由己。如今这般,便很好。”
朱长宁见二人夫妻情深,心中甚是欣慰。她沉吟片刻,又道:“嫂嫂,林侧妃虽安分,可她毕竟是兖州林家的女儿,身后牵扯着山东的士族势力。但东宫乃国本之地,容不得半点差池。嫂嫂身为东宫主母,当恩威并施,方能稳住局面。”
徐锦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颔首道:“妹妹所言极是。”
朱长宁道:“嫂嫂可时常召她来暖阁说话,赏些东西,以示亲近,这是恩。若是她有半分逾矩之处,嫂嫂便不必留情,当以正宫之威,加以训诫,这是威。恩威并施,方能让她知晓分寸,不敢妄动。”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嫂嫂身为太子妃,诞下皇长孙,地位尊崇,无人能及。林家虽有势力,却也不敢公然与东宫作对。嫂嫂只需安心打理东宫事务,教养好皇长孙,便是最大的底气。”
徐锦云细细思忖,只觉朱长宁的话句句在理,心中豁然开朗。她握住朱长宁的手,感激道:“妹妹一席话,点醒了我。”
朱雄英在一旁听着,亦是连连点头,看向朱长宁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妹妹不愧是能督办山东水利的巾帼,这番见识,便是朝中大臣,也未必能及。”
朱长宁微微一笑:“兄长谬赞了。我不过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清楚些罢了。”
三人又闲谈了半晌,说起山东的近况,朱长宁便将河道疏浚完毕,百姓安居乐业的事说了。朱雄英闻言,甚是欢喜:“如此甚好。父皇若是知晓,定是龙颜大悦。”
徐锦云也笑道:“妹妹为山东百姓做了这等大好事,他日史书之上,定要记下浓重的一笔。”
朱长宁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所求的,并非青史留名,只求百姓安居乐业,大明江山长治久安。”
正说着话,乳母抱着皇长孙过来。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朱长宁逗弄了半晌,心中甚是欢喜。
日头渐高,朱长宁便起身告辞。徐锦云与朱雄英亲自送她到东宫门口。临别时,徐锦云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道:“妹妹有空,便常来东宫坐坐。”
朱长宁颔首道:“自然。嫂嫂好生保重身子,我改日再来看你。”
辞别了东宫二人,朱长宁坐上马车,往公主府而去。马车辘辘,驶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她撩开车帘,望着窗外的秋景,心中满是舒畅。
此番归京,夫妻恩爱,兄嫂和睦,山东之事也已妥当,当真是事事顺遂。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郎的身影,兖州的林墨。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在苦读?他日金榜题名,又会是何等光景?
朱长宁轻轻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她知晓,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是萍水相逢。
回到公主府时,陈景然正立于廊下等候。见她归来,便迎了上去,笑道:“今日去东宫,可是尽兴?”
朱长宁点头道:“嫂嫂身子大安,兄长也甚是欣慰。今日这番话,想来能让嫂嫂在东宫,更有底气。”
陈景然牵住她的手,往内院走去,柔声道:“你呀,总是这般操心。如今既已归京,便该好好歇息,莫要再思虑这些事了。”
朱长宁抬眸,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中暖意融融。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笑道:“有夫君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陈景然一愣,随即失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温暖而绵长。
晚间,公主府的庭院里,摆下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青梅酒,几碟精致的小菜。朱长宁与陈景然对坐饮酒,望着天边的明月,聊着过往的趣事。
“夫君,”朱长宁饮了一口酒,忽然道,“此番赴鲁,我遇见了一个少年郎,名叫林墨,乃是兖州林家的嫡长孙。他甚是有才,帮了我不少忙。”
陈景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是何许人也?竟能入你的眼?”
朱长宁便将林墨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叹道:“此子颇有才干,且心怀百姓。他日若能科举入仕,定是国之栋梁。”
陈景然颔首道:“既如此,他日他若入京,你我便见见他便是。”
朱长宁笑了笑,不再多言。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缘分,也不必强求。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之中。二人对坐,言笑晏晏,直至夜深。
这般恩爱缱绻的日子,一晃便是五日。朱长宁每日里与陈景然赏花弄月,煮酒论诗,竟是将往日的劳碌,尽数忘却。
这日,宫中传来旨意,召朱长宁入宫觐见。朱长宁知晓,歇息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父皇定是有要事,要与她商议。
她换上一身朝服,辞别了陈景然,往皇城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皇城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路行至午门之外。朱长宁敛了敛朝服的广袖,缓步走下马车,早有内侍迎上前来,躬身道:“公主殿下,陛下已在文华殿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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