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燕邸观锋(2/2)
朱雄英颔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自小便随太祖习武,骑射之术不输军中好手。二人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张玉、朱能及数名亲卫,队伍出府后,沿着长街向北行进。此时市井已渐有烟火气,馒头铺的蒸笼冒着白雾,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百姓见亲王与太子并骑而过,皆纷纷驻足行礼,脸上并无惶恐,倒有几分从容。
“四叔治下,民心倒还安稳。”朱雄英勒住马缰,看向街边一位正在挑拣蔬菜的老妇,“老人家,近来北平的菜价如何?”
老妇抬头见是太子,忙放下菜篮躬身:“回殿下,今年秋收好,菜价比去年低了两成,寻常人家都吃得起。王爷还免了我们这些小摊贩的苛捐,日子比从前好过多啦!”
朱棣在旁笑道:“北地百姓本就不易,若再受盘剥,恐生民怨。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朱雄英微微点头,心中却暗忖——这老妇言辞得体,不似寻常百姓的局促,倒像是提前演练过。他未再多问,策马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北平卫校场。
校场上旌旗招展,数千军士列成方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北平卫指挥使见二人到来,立刻率部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燕王殿下!”
“免礼。”朱雄英翻身下马,走到方阵前,目光扫过军士们的面容——皆是年轻壮汉,眼神锐利,站姿挺拔,手中长枪握得紧实,倒无半分懒散之态。“传令,演练一套长枪阵。”
指挥使高声应和,手中令旗一挥,军士们立刻变换阵型,长枪交错,动作整齐,杀气腾腾。朱雄英缓步走过方阵,伸手拿起一名军士的长枪,掂量了一下,沉声道:“枪杆是新换的硬木,枪尖也磨得锋利,看来四叔平日对军备颇为上心。”
朱棣笑道:“军士的兵器便是性命,若军备松弛,如何能抵御鞑靼?臣每月都会派人查验军备,凡有损坏,必及时更换。”
演练结束后,朱雄英又问及军士的粮饷。一名百户出列回道:“回殿下,我等每月粮米两石,银钱三百文,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家中妻儿温饱无忧。”
朱雄英颔首,却在转身时,注意到队伍末尾一名军士悄悄揉了揉肚子,神色略显疲惫。他心中一动,对朱棣道:“四叔,我想单独与几位军士聊聊,不知可否?”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殿下有此兴致,自然可以。”
朱雄英唤过方才揉肚子的军士,及另外两名看似年长的士卒,带至校场角落。“你们不必拘谨,孤问什么,如实回答便可。”他放缓语气,“方才见你揉肚子,可是早饭未吃饱?”
那军士脸色一白,忙躬身道:“回殿下,末将……末将只是肚子不适,并非未吃饱。”
旁边一名年长军士见状,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实不相瞒,今日因要迎驾,指挥使让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列队,早饭只匆匆吃了半个窝头,故而有些饥饿。平日操练,早饭倒是管够的。”
朱雄英心中了然——朱棣虽未克扣粮饷,却在迎驾之事上刻意安排,让校场景象显得尽善尽美。他未再多问,只拍了拍军士的肩膀:“辛苦你们了,待视察结束,让伙房多备些吃食。”
离开校场后,朱棣提议前往屯田之地。二人策马行至北平城外的屯田区,只见田埂整齐,麦苗已冒出嫩芽,几名农夫正弯腰除草。朱棣指着田地笑道:“殿下请看,这便是臣推行的军屯之地,军士与农夫混居耕种,既不误操练,又能增产粮食。”
朱雄英翻身下马,走到田边,拿起一把锄头,递给一名农夫:“老人家,这田地的收成如何?赋税重不重?”
农夫接过锄头,躬身道:“回殿下,今年雨水足,麦苗长得好,预计明年收成能比去年多一成。王爷定的赋税也轻,每亩地只缴三成粮,比从前少了不少。”
朱雄英点头,目光却扫过田埂边的草垛——草垛下藏着几个破陶碗,碗中还有残留的野菜粥。他心中疑窦更甚,却未点破,只对朱棣道:“四叔的屯田之策确实有效,待明年收成时,我定要再来看看。”
与此同时,朱长宁正按照计划,前往燕王妃的院落拜访。燕王妃徐氏是开国功臣徐达之女,端庄贤淑,见朱长宁前来,忙起身相迎:“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二人分主宾落座,侍女端上茶水与点心。朱长宁端起茶盏,笑道:“婶婶,久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得空,不知能否赏脸,与我一同抚琴一曲?”
徐氏笑道:“公主有此雅兴,妾自然乐意奉陪。”
二人移步至书房,徐氏取出一张古琴,调试琴弦。朱长宁在旁看着,目光却扫过书房的书架——书架上多是兵法书籍,如《孙子兵法》《吴子》,还有几本关于北疆地理的图谱,倒是少见诗词歌赋。“婶婶也喜好兵法?”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徐氏手上动作一顿,笑道:“王爷平日研读兵法,妾偶尔也会翻看几页,算不上喜好,只是略懂皮毛。”
抚琴时,朱长宁注意到徐氏的手指上有薄茧,不似常年抚琴之人,倒像是常握刀剑或农具留下的痕迹。她心中一动,笑道:“婶婶的琴技真好,只是手指上怎会有薄茧?莫非嫂嫂平日还会做些针线活?”
徐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臣妾偶尔会为王爷缝补衣物,故而手指上有些薄茧。”
朱长宁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府中琐事:“府中可有什么趣事?比如孩子们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提及孩子,徐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长子朱高炽性子温和,喜好读书;次子朱高煦好动,常跟着王爷去猎场打猎;三子朱高燧年纪尚小,最爱跟在哥哥们身后跑。府中倒也清静,无甚趣事。”
正说话间,一名侍女匆匆进来,在徐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徐氏脸色微变,随即对朱长宁道:“公主恕罪,府中有些琐事需要臣妾处理,失陪片刻。”
朱长宁笑道:“嫂嫂自便,我在此等候便是。”
徐氏离开后,朱长宁趁机起身,在书房中踱步。她注意到书桌抽屉未关严,露出一角纸张,上面似乎写着字。她悄悄拉开抽屉,取出纸张一看,竟是一封未写完的信,上面写着“漠北鞑靼部遣使,欲与我军暗中联络……”,后面的内容被墨迹覆盖,看不清全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朱长宁连忙将信纸放回抽屉,关好抽屉,回到座位上。徐氏进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让公主久等了,府中之事已处理妥当。”
朱长宁笑道:“无妨,婶婶不必客气。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
离开燕王妃院落,朱长宁快步返回自己的院落,心中翻涌——那封信的内容,足以证明朱棣与鞑靼部有暗中往来,只是不知其目的是为了探查敌情,还是另有图谋。她刚回到院中,便见朱雄英也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
“皇兄,我有要事告诉你。”朱长宁迎上前,压低声音道。
朱雄英点头,屏退左右,二人进入屋内。朱长宁将在燕王妃书房看到的信纸之事告知朱雄英,朱雄英闻言,眉头紧锁:“四叔果然与鞑靼部有往来,只是他为何要隐瞒此事?若只是探查敌情,大可向朝廷禀报,不必如此隐秘。”
“莫非他想与鞑靼部勾结,图谋不轨?”朱长宁担忧地问道。
朱雄英摇头:“目前尚无证据,不可妄下结论。不过,这封信倒是一个重要线索。明日,我打算去北平府衙查看公文,尤其是与漠北往来的文书,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你则继续与府中女眷周旋,看看能否找到那封信全貌。”
次日,朱雄英以“了解北平吏治”为由,前往北平府衙。府尹早已接到通知,备好所有公文,等候朱雄英查阅。朱雄英坐在案前,仔细翻阅公文,目光却在寻找与漠北相关的内容。然而,翻遍所有公文,只看到一些日常政务的记录,如赋税征收、案件审理等,关于漠北的文书寥寥无几,且内容皆是朝廷已知的军情,并无异常。
“府尹,北平与漠北往来的公文,只有这些吗?”朱雄英放下公文,问道。
府尹躬身回道:“回殿下,北平与漠北往来的公文,皆由燕王府直接处理,府衙只负责日常政务,不涉及军政事务,故而并无相关公文。”
朱雄英心中了然——朱棣早已将军政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府衙不过是他治理北平的工具。他未再多问,起身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了,告辞。”
离开府衙,朱雄英策马前往北平城的市集。他想从百姓口中,打探更多关于朱棣的消息。市集上热闹非凡,商贩们高声叫卖,百姓穿梭其中。朱雄英走到一个卖皮货的摊位前,拿起一张狐皮,问道:“老板,这狐皮多少钱?近来生意如何?”
老板笑道:“回客官,这狐皮五十文,近来生意还不错。多亏了王爷,去年冬天减免了皮货税,我们这些商贩的日子才好过些。”
“王爷对你们很好?”朱雄英问道。
“那是自然!”老板叹道,“从前元人统治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如今王爷来了,减免赋税,打击恶霸,我们才能安心做生意。只是……”
老板话锋一转,欲言又止。朱雄英追问:“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只是近来常有陌生人在市集上走动,盯着我们这些商贩,像是在监视什么。前几日,有个卖粮食的商贩,只因多说了几句‘粮价略有上涨’,便被王府的人带走了,至今还没回来。”
朱雄英心中一沉——朱棣表面上善待百姓,暗地里却在监视民情,稍有不顺耳之言,便加以打压。他不动声色地付了狐皮钱,继续在市集上走动,又从几名百姓口中打探到,燕王府时常夜间征兵,且征兵对象多是年轻力壮的农夫,却从不向朝廷报备兵力增减。
回到燕王府,朱雄英立刻找到朱长宁,将在市集上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她。朱长宁闻言,脸色苍白:“如此看来,四叔果然在暗中扩充兵力,且意图不明。那封与鞑靼部往来的信,恐怕也不是为了探查敌情那么简单。”
朱雄英坐在椅上,手指敲击桌面,沉思道:“明日,我打算以‘慰问边军’为由,前往开平卫。四叔对开平卫的布防避而不谈,那里必定藏着秘密。你则继续留在府中,设法找到那封信的完整版,同时留意燕王府的动静,若有异常,立刻派人通知我。”
“皇兄,开平卫乃北疆要地,四叔若在那里有异动,你此去恐有危险。”朱长宁担忧地说。
朱雄英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若四叔真有反心,也不会在此时对我动手,毕竟他尚未准备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