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金玉良缘（1/2）
一日前，东宫书房。太子朱雄英放下手中的荐书，目光带着几分讶异，看向端坐对面的妹妹长宁公主。
“举荐汤文瑜……”他缓缓重复着荐书上的名字，眉头微蹙，“妹妹，汤文瑜医术卓绝，太医院院判一职做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举荐他入朝堂？况且，此事由你亲自提出……我记得他……似乎对你……”后面的话，太子虽未明说，但兄妹二人相视，彼此心照不宣——汤文瑜那点藏在心底的情愫，如何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长宁公主神色平静无波，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拂着浮叶，语气淡然如秋水：“正是因为他心思已不在医道，才断断不能再留他在太医院，尤其是……不能再让他掌管父皇的龙体安康。”
朱雄英闻言，神色骤然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妹妹此言，莫非是说……他会因私废公？”
“皇兄明鉴。”长宁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清亮如寒星，直直看向兄长，“医者之道，首重心静。一个心神不属、情根深种之人，即便他妙手回春，皇兄敢将父皇的安危交托于他吗？药石之事，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以千里。汤文瑜近日的状态，我暗中观察已久，他已无法像从前那般心无旁骛，专注于岐黄之术了。父皇的龙体，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点侥幸与疏忽。”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起来。他深知妹妹所言非虚，父皇的身体是天大的事，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只是……从太医院院判到朝堂官员，如此跨度，他未必心甘情愿，也未必能够胜任啊。”
“这正是我要举荐他的真正原因。”长宁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汤文瑜此人，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且能举一反三。他能在医术上臻至化境，靠的不仅是家学渊源，更是这份超凡的天赋与刻苦钻研的劲头。给他一个全新的领域，他未必不能触类旁通，再创佳绩。此其一。”
她话音稍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其二，这也是给他一条生路，彻底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妄念。将他调离这宫墙之内，置于一个全新的、需要他全力以赴去应对的环境中，让他无暇再沉溺于儿女情长，将所有精力都转移到实务之上。这既是保全他这一身才学，不致因情所困而埋没；也是……让他认清现实，逼他重新开始。若他果真是栋梁之才，即便在工部，也能为国效力，发光发热；若他无法适应，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总好过留在太医院，将来万一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那时再处置，便是玉石俱焚了。”
朱雄英听完，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最终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釜底抽薪，一举两得。既巧妙排除了父皇身边的潜在隐患，又给了汤文瑜一个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契机。妹妹，你此番思虑，当真周全深远。”他拿起笔，在荐书上毫不犹豫地批下一个“可”字，“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理。待寻个合适的时机，我会亲自与汤文瑜说。”
“谢皇兄成全。”长宁公主微微颔首，敛衽一礼。她这番看似无情的安排，实则是当下对汤文瑜、对父皇，乃至对整个大明，最负责任的选择。
春寒料峭，但京城的空气中，却已悄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喜庆暖意。这暖意并非来自渐升的气温，而是源于一桩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沸腾的喜讯——钦天监已择定吉日，二月初九，当朝皇帝朱标之长女，素有“大明明珠”之称的尊玉公主朱玉宁，将下嫁工部郎中陈景然。
消息一夜之间飞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无论是达官显贵的深宅大院，还是平民百姓的市井坊间，无不在议论着这桩婚事。有人赞公主慧眼识珠，选中了陈景然这样一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才俊；也有人叹陈景然福气深厚，竟能得帝王青睐，迎娶金枝玉叶；更有那好事者，早已将两人的生辰八字、家世背景翻了个底朝天，编排着各种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添油加醋地在茶肆酒楼间传播。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明黄色的龙椅上，皇帝朱标正凝神听着太子朱雄英的奏报。他身着常服，面容虽略带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而沉稳。作为大明朝的第二代君主，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也格外看重子女的婚嫁之事，尤其是长女长宁公主的婚事。
“父皇，儿臣已与礼部、内务府商议过，长宁妹妹与陈景然的婚典，当依古礼而行，务必隆重、典雅，既彰显皇家气度，也不委屈了妹妹。”朱雄英站在御案前，身姿挺拔，语气恭敬而恳切。他与长宁公主自幼一同长大，兄妹情深，对妹妹的婚事自然十分上心。
朱标微微颔首，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刚刚抽出嫩芽的梧桐，缓缓开口：“长宁是朕的长女，自小聪慧、懂事，朕一直对她寄予厚望。陈景然这孩子，朕也观察了许久，他出身将门，父亲陈瑄是治河能臣，立有大功；他自己更是年少有为，在工部任上兢兢业业，颇有才干，为人也沉稳可靠。将长宁托付给他，朕放心。”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此次婚典，不仅是他们二人的私事，更是关乎皇家颜面、关乎朝野人心的大事。你们务必精心筹备，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周全，不能有丝毫差错。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国库一概优先拨付，不必有所顾虑。”
“儿臣遵旨！”朱雄英躬身领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有了父皇的这句话，接下来的筹备工作便好办多了。
“陛下，太子殿下，”一直侍立在旁的礼部尚书周怀安适时开口，“臣等已初步拟定了婚典的流程，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每一步都将严格按照礼制执行，同时也会融入一些皇家特有的仪轨，以显尊贵。”
朱标“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怀安便将拟定好的流程一一奏来：“纳采、问名之礼，臣建议由臣亲自担任正使，率使团前往陈府，以示陛下对陈家的重视。纳吉之日，则请钦天监的官员亲自合婚，务必选出大吉之日。纳征之礼，内务府需准备丰厚的聘礼，既要体现天家的恩宠，也要符合公主的身份。请期之后，便是亲迎，这也是整个婚典中最为隆重的环节……”
朱标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御书房内的气氛严肃而有序，一场关乎大明盛世气象的皇家婚典，就在这样的商议中，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一、纳采问名：礼始乾坤
纳采问名之日定在正月初十，这是钦天监精心挑选的“宜婚嫁、宜纳采”的吉日。
天刚蒙蒙亮，礼部尚书周怀安便已身着簇新的官服，在宫门外等候。他身后，是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庞大使团，其中包括礼部的官员、内务府的太监、负责护卫的锦衣卫以及搬运礼品的杂役。使团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辰时刚到，宫门准时开启。周怀安手持象征皇权的节杖，率领使团缓缓走出宫门，朝着陈府的方向进发。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们争相目睹这难得一见的皇家仪仗，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和欢呼声。
“快看，那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听说这支使团是去陈府为公主下聘的，真是气派啊！”
“陈郎中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公主殿下！”
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整个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
陈府此时早已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府门前，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门上贴着大大的“囍”字，显得格外喜庆。陈景然身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待。他的父亲陈瑄，这位刚刚因治河有功而受到皇帝嘉奖的老将，也身着朝服，站在儿子身边，神情庄重而自豪。
当使团的队伍出现在街角时，陈瑄立刻整理了一下官服，带着陈景然快步上前迎接。
“臣陈瑄、陈景然，恭迎天使！”父子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周怀安走上前，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免礼。他手持节杖，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工部郎中陈景然品行端方，才学出众，特将长女长宁公主许配与你。今日，朕遣礼部尚书周怀安为正使，前来行纳采问名之礼。陈瑄、陈景然接旨！”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瑄父子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随后，在周怀安的主持下，纳采问名之礼正式开始。按照古礼，男方需向女方赠送大雁作为礼物，寓意忠贞不渝。但由于是皇家婚事，便用了一只精心雕琢的玉雁代替。周怀安将玉雁交到陈景然手中，笑着说：“陈郎中，此乃陛下的心意，还请收好。”
陈景然双手接过玉雁，郑重地说：“多谢陛下，多谢周大人。”
接下来便是问名环节。周怀安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书，询问陈景然的生辰八字、籍贯、家世等信息。陈景然一一如实作答，周怀安则仔细记录在案。整个过程庄重而有序，每一个细节都严格按照礼制进行，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礼制的严谨。
礼毕之后，周怀安在陈瑄父子的陪同下，参观了陈府。陈府虽不算奢华，但也布置得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书香门第与将门世家相结合的独特气质。周怀安看后，满意地点点头：“陈大人治家有道，陈郎中年轻有为，长宁公主嫁过来，定能安居乐业。”
陈瑄连忙道谢：“周大人过奖了。犬子能得陛下和公主殿下的青睐，是他的福气，我陈家定当好好待公主殿下。”
中午时分，陈府设宴款待使团。宴席丰盛而不奢华，菜品精致，酒水上乘。席间，周怀安与陈瑄父子谈笑风生，话题多围绕着朝堂政务与婚典筹备之事。陈景然则显得有些拘谨，偶尔开口，也多是回答周怀安的问题，但眼神中却难掩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纳采问名之礼结束后，周怀安便将陈景然的生辰八字带回了宫中，交由钦天监的官员进行合婚。钦天监的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夜以继日地推算，最终得出了“八字相合，乃是天作之合，大吉大利”的结论。
消息传回宫中，朱标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内务府准备纳征之礼。纳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下聘”，是婚礼中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也是最能体现男方诚意与实力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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