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杏林归寂(1/2)
太医院院判汤文瑜自那日被长宁公主训诫后,仿佛换了个人。他不再酗酒,当值时分一如既往地严谨认真,为皇帝朱标请脉开方时,手指稳如磐石,眼神专注依旧。只是,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医案讨论,几乎不与同僚交流。下班后便径直返回值房或家中,闭门不出,像块浸了冷水的寒玉,周身都透着疏离。
值房里的变化最先被学徒小周看在眼里。那日他奉药进去,见案头那套莹润的青瓷茶具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粝的白瓷杯盏,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院判,您那套公主赏赐的青瓷呢?往日您最宝贝它了。”
汤文瑜正低头整理医案,笔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旧物碍眼,收起来了。”
小周碰了个软钉子,喏喏地退了出去,心里却犯嘀咕——那套青瓷是前年公主见他诊好了太后的顽疾,特意从内府赏的,当时汤院判捧着盒子,嘴角都藏不住笑意,怎么如今就成了“碍眼的旧物”?
他依旧醉心医术,甚至比往日更加刻苦,夜夜挑灯整理行医心得,要编纂一部《宫廷养生与疑难杂症录》。同院的李院丞路过值房,见窗纸映着他伏案的身影,推门进去劝道:“文瑜,夜深了,歇歇吧。你这身子骨再熬,当心先把自己熬垮了。”
汤文瑜抬头,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却只淡淡应了句:“无妨,趁着眼亮,多写几笔是几笔。”
李院丞看着他案上堆积如山的手稿,叹了口气:“你从前编书,眼里是有光的,如今这字里行间,怎么都透着股死气?医道是活的,你别把自己困死在故纸堆里啊。”
汤文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埋进冰冷的墨字里。
他的医术生涯并未因此受影响。朱标照旧倚重他,那日诊完脉,见他面色沉郁,温声问道:“文瑜,近来似有心事?朕瞧你比往日沉稳许多,却也清减了不少。”
汤文瑜躬身回话,语气恭谨无波:“谢陛下关怀,臣只是专注编书,并无心事。能为陛下、为太医院尽绵薄之力,是臣的本分。”
朱标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嘱咐了句“保重身体”。可太医院上下都隐约察觉,这位医术高超的院判,心已经彻底封死了。他像一株沉默的老参,将所有价值都熬进医道,再无半分旁骛。
次日,汤文瑜像往常一样,在御药房仔细核对药材。忽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险些撞翻了他手里的药盘。“汤院判!汤院判!东宫的小皇孙突发急病,高热不退,哭个不停,请您快去看看。”
汤文瑜心中一紧,立刻提了药箱赶往东宫。他赶到时,太子妃正急得团团转,小皇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汤文瑜立刻诊脉,又查看了舌苔,眉头渐渐皱起——是急性惊风,来势汹汹,若处理不当,恐有性命之忧。
他沉着地吩咐东宫的侍女:“快,取薄荷、蝉蜕、钩藤来,再备一盆温水和干净的银针!”随后,他亲自为小皇子施针,指尖稳准,每一针都刺在关键穴位上。又迅速调配好汤药,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小皇子嘴里。
半个时辰后,小皇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体温也开始慢慢回落。太子妃徐锦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连道谢:“汤院判,您救了我儿的命,真是太感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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