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吴王就藩(2/2)
花轿返回皇宫时,皇帝朱标、皇后常氏以及太子朱雄英、长宁公主等人,早已在午门外等候。朱允熥牵着王妃的手,缓缓走到帝后面前,行三拜九叩大礼。
朱标看着一对璧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允熥,今日你大婚,又即将远赴杭州就藩,父皇祝你夫妻和睦,在藩地有所作为。”
常皇后也拉着赵氏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眼中满是喜爱:“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朱家的媳妇了。到了杭州,要好好照顾允熥,打理好王府内务。”
赵氏羞涩地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儿媳遵旨。”
随后,长宁公主也上前,送给了弟弟和弟媳一份厚重的礼物,一对由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龙凤佩,寓意着“龙凤呈祥,永结同心”。她微笑着说道:“三弟,三弟妹,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此去杭州,路途遥远,万事多保重。”
朱允熥接过玉佩,心中感动不已:“多谢皇姐。皇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王妃的。”
大婚仪式结束后,朱允熥与赵氏在吴王府举行了盛大的婚宴,宴请了朝中大臣和皇亲国戚。席间,朱允熥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但他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即将离京的伤感。
三日后,便是离京的日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王府的仪仗便已准备就绪。数百名扈从身着统一的服饰,手持兵器,排列整齐。数十辆马车装满了行李和物资,等待着出发的命令。朱允熥身着亲王常服,赵氏则穿着王妃礼服,两人站在王府门口,与前来送行的亲友告别。
不久,皇帝朱标、皇后常氏、太子朱雄英、长宁公主等皇室成员也亲临十里长亭,为朱允熥夫妇送行。
长亭内,早已摆好了茶水和点心。朱允熥夫妇走到帝后面前,再次跪下叩首:“儿臣(儿媳)拜别父皇、母后。”
朱标看着这个从小就有些调皮捣蛋、却心地纯良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浓浓的不舍。他伸手扶起朱允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允熥,你如今已是成年人,更是一方藩王。到了杭州,一定要谨守祖宗家训,亲贤臣,远小人,护百姓,不要忘记自己身为皇室子弟的责任。遇到大事要及时上奏朝廷,不可擅自做主。”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允熥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常皇后也拉着赵氏的手,不停地嘱咐着生活上的琐事,从饮食起居到待人接物,一一细细交代,生怕她到了杭州后会不适应。赵氏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太子朱雄英走上前,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沉声道:“三弟,到了藩地,要好好治理地方。有什么困难,尽管给大哥写信,大哥会尽力帮你的。”
“多谢大哥。”朱允熥感激地说道。
一番离愁别绪的叮嘱后,朱允熥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太子身侧的长宁公主身上。他大步走了过去,不像其他皇子公主那般拘泥于礼节,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些许依赖和亲昵,轻声唤道:“阿姐。”
长宁公主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姐姐”不停叫着的弟弟,如今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即将远离京城,前往千里之外的杭州开创自己的天地,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替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柔声道:“此去杭州,山长水远,路途艰险,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和三弟妹。到了杭州后,要勤于政事,不可荒废度日。王府里的事务,要多听三弟妹的意见,夫妻之间要相互扶持,和睦相处。”
朱允熥重重点头,眼眶却越来越红。他望着姐姐清丽依旧却更显沉稳的容颜,想到她这些年为了父皇分忧解难,辅助兄长处理朝政,在朝堂和东宫之间周旋,看似风光无限,背后却不知承担了多少压力与孤寂。他性子虽然大大咧咧,但对这个自幼就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姐姐,心思却格外细腻。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阿姐,我走了,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长宁公主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朱允熥继续说道:“别看我平时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为了父皇,为了大哥,为了东宫,付出了太多太多。你什么事情都考虑得那么周全,什么压力都自己扛着,从来都不告诉我们,可你自己呢?你也只是一个女子啊,也需要有人疼,有人可以依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真切的担忧与心疼:“阿姐,我知道你和陈景然的事情。父皇母后想来也是默许的。陈景然那人,我瞧着不错,有真才实学,为人正直,最重要的是,他对你是真心的。阿姐,别再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了,有时候,也该为自己想一想,为自己的幸福考虑考虑了。我不希望看到你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有人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开心快乐。”
这番话,从一个即将离京的弟弟口中说出,没有丝毫的虚伪与客套,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长宁公主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习惯了做那个为家人遮风挡雨、运筹帷幄的公主,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深深隐藏,从不轻易示人。却没想到,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爱惹祸的弟弟,竟然将她所有的孤寂与不易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涌上眼眶,长宁公主极力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她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傻小子,胡说什么呢。阿姐好得很,你不用担心。你在杭州好好的,夫妻和睦,治理好藩地,就是对阿姐最大的宽慰了。”
朱允熥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纯真笑容:“放心吧阿姐,我一定会好好的。”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说道,“我也会时常给你写信,打听陈景然的消息,帮你盯着他,看他是不是对你一心一意!”
长宁公主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泪光也随之消散。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都要当藩王了,还是这么不正经。时候不早了,快上路吧,别让父皇母后等急了。”
“嗯!”朱允熥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姐姐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他后退一步,对着长宁公主和太子朱雄英郑重地行了一礼,“皇兄,皇姐,允熥拜别!望皇兄皇姐多珍重!”
说完,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新婚妻子赵氏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随后,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长亭内的亲人,尤其是那个让他牵挂不已的皇姐。
“出发!”朱允熥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不舍。
随着他的命令,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缓缓启动。旌旗招展,锣鼓喧天,车队沿着官道,向着南方迤逦而行。朱允熥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张望,直到长亭和亲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长宁公主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秋风吹过,吹动了她的裙袂,带来了几分萧瑟的凉意。弟弟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那些真挚的关切和担忧,如同暖流一般,温暖着她的心房,也让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太子朱雄英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允熥长大了,也懂事了。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
长宁公主望着远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她心中的那份“孤寂”,被至亲之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却并没有让她感到难堪,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她的家人,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她。
她转头,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与不远处正在与夏元吉交谈的陈景然相遇。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对着他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陈景然远远地看着她,虽然听不清吴王与她说了什么,但从她脸上复杂的神情变化中,也能隐约感觉到她此刻内心的波动。
天空中,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向着温暖的南方飞去,留下了阵阵雁鸣。秋意渐浓,树叶开始泛黄飘落,但在这萧瑟的季节里,却也孕育着新的希望。
长宁公主知道,属于她的人生篇章,在辅助父兄、目送弟弟远行之后,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而那支将为她书写未来的笔,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在那个眼神坚定、正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努力奋斗的身影手中。她的心中,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如此真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