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储君立威(2/2)
就在议事即将结束之时,周王朱橚站起身,躬身说道:“太孙殿下,臣有一事启奏。近日,开封一带出现洪涝,百姓受灾严重,地方官员已上奏求援,请求朝廷调拨粮草与银两,赈济灾民。此事关乎百姓生计,还请太孙殿下定夺。”
朱雄英闻言,神色凝重起来:“开封洪涝?此事何时发生?为何今日才上报?”
“回殿下,洪涝发生于三日前,因道路被冲毁,消息传递受阻,今日清晨才送达京城。”朱橚连忙解释道。
朱雄英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此事刻不容缓。李尚书,即刻从太仓调拨十万石粮食,从内帑支取五万两白银,交由户部侍郎周忱,令他即刻启程,前往湖广赈灾。另外,传旨给都指挥使司,令其派遣兵丁,协助地方官员疏通河道,安置灾民,严防瘟疫发生。”
“臣遵旨。”李至刚与户部尚书郁新齐声应道。
朱雄英又看向朱棣:“燕王叔,您久居北平,熟悉军务,且善于统筹调度。此次开封赈灾,兵丁调度之事,还请王叔多费心,协调各地卫所,确保兵丁及时到位。”
朱棣起身,躬身行礼:“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朱雄英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各位王叔,各位大人,如今正是朝廷多事之秋,皇后逝世,父王卧病,百姓受苦。还望各位同心同德,恪尽职守,共渡难关,不负陛下托付,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孙殿下,守护大明江山!”众人齐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议事结束后,藩王与官员们陆续离开议事堂。朱棣走到朱雄英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太孙殿下今日行事,颇有大行皇帝之风,只是…对楚王之事,是否过于严厉了些?”
朱雄英微微一笑:“王叔,侄儿并非有意针对楚王王叔,只是如今朝堂不稳,若不立规矩,恐生乱象。楚王王叔性情急躁,今日若不加以敲打,日后恐会生出更多事端。侄儿也是为了宗室和睦,为了大明稳定。”
朱棣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殿下能有此远见,实属难得。只是藩王之中,并非人人都像楚王这般易于掌控,日后行事,还需谨慎。”
“多谢王叔提醒,侄儿记下了。”朱雄英躬身行礼。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朱雄英看着朱棣的背影,若有所思。
宗人府议事结束后,朱雄英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带着贴身太监小禄子,前往东宫探望父亲朱标。
东宫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太医与宫女走动的轻微声响。朱标卧于病榻之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朱雄英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榻前,俯身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心疼。他轻声问道:“戴太医,父王今日情况如何?”
太医令戴思恭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回太孙殿下,太子殿下今日脉象稍稳,只是依旧虚弱,需继续静养。臣已调整了药方,但愿能让太子殿下早日康复。”
朱雄英点点头:“有劳戴太医了,务必用心诊治,所需药材,可直接从太医院支取,不必有所顾虑。”
“臣遵旨。”戴思恭应道,随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父子二人独处。
朱雄英坐在病榻边的椅子上,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或许是感受到了儿子的气息,朱标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朱雄英时,闪过一丝光亮。他虚弱地说道:“雄英…你来了…”
“父亲,儿臣来了。”朱雄英声音温柔,“今日宗人府议事,一切顺利,孩儿已将后续祭奠事宜与朝政安排妥当,父亲不必担心。”
朱标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好…有你在,为父便放心了…只是…今日奉先殿外,你与你楚王之事,为父听说了…”
朱雄英心中一凛,没想到父亲竟已得知此事。他连忙说道:“父亲,是孩儿行事鲁莽,让您担心了。”
“不…你做得对。”朱标轻轻摇了摇头,“楚王自小被你皇爷爷宠坏了,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必成大患。如今你皇爷爷心痛万分,为父又卧病在床,朝堂之事,只能靠你。你要记住,身为皇太孙,将来要继承大统,必须要有威严,要能镇得住场面,既要懂得怀柔,也要懂得刚硬,如此才能让宗室信服,让百官敬畏。”
朱雄英眼眶一热,握着父亲的手又紧了紧:“父亲教诲,孩儿句句记在心里。那日王叔在奉先殿外,借着祭奠皇祖母的由头刁难礼部官员,说丧仪规格不够彰显皇家气派,实则是想借机调拨内帑充实自己王府。孩儿若不及时拦阻,一来坏了皇祖母节俭的名声,二来恐让其他藩王跟风效仿,届时国库空虚,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朱标缓缓点头,气息虽弱,眼神却愈发清亮:“你能明白这层道理,为父很是欣慰。当年你皇爷爷打天下时,吃过太多粮草匮乏的苦,你皇祖母更是一生都在劝诫他轻徭薄赋、节俭度日。如今朝堂之上,不乏趋炎附势之辈,也有宗室亲王恃宠而骄,你既要守住底线,又不能失了宗室情谊,这其中的分寸,需得慢慢琢磨。”他顿了顿,咳了两声,朱雄英连忙起身轻拍他的背,又递过参茶。
朱标喝了两口茶,气息稍顺,接着说道:“你四王叔镇守北平,防备北元,战功不菲,但性子刚直,容易与人起冲突;五王叔治理河患,颇有成效,只是耳根子软,易被身边人蒙蔽。日后你处理宗室事务,要记得‘因人而异’,对有功者多加体恤,对犯错者恩威并施,切不可一刀切,寒了宗亲的心。”
“孩儿明白。”朱雄英俯身应道。
朱标看着儿子沉稳的侧脸,眼中既有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你四王叔朱棣,能力、威望皆在藩王之中首屈一指,北平的防务被他打理得滴水不漏,北元骑兵数年不敢南下。但也正因如此,你皇爷爷对他既有倚重,也有忌惮。”
朱雄英心中一动,父亲极少主动提及四王叔,此刻特意点出,显然是别有深意。他俯身更近了些,轻声道:“父亲是担心四王叔手握兵权,日后会对朝堂生异?”
“非也。”朱标缓缓摇头,“朱棣虽刚愎,却重情义,对大明江山更是忠心耿耿。我担心的是,他身边之人,以及宗室中那些不安分的势力,会借着他的威望兴风作浪。今日议事时,他主动帮你说话,敲打朱桢,既是认可你的行事,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立场。但这份‘立场’,日后或许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由头,也可能让他陷入宗室争斗的漩涡。”
朱雄英沉默片刻,想起议事堂中朱棣沉稳的身影,以及方才离开时那句“日后行事,还需谨慎”,心中渐渐有了盘算:“父王放心,孩儿明白。日后与四王叔相处,会恪守君臣之礼,也会顾念叔侄情谊,既不疏远,也不依附,不让人抓住把柄。”
朱标微微颔首,气息愈发微弱,眼帘也开始沉重:“好……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宗室是大明的根基,不能动,但也不能任其疯长……守住江山,护住百姓,才是对我、对你皇爷爷最大的孝。”话落,他便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蹙,似在梦中也牵挂着朝堂安危。
朱雄英静静坐在榻边,握着父亲微凉的手,直到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示意宫女好生照料,带着小禄子悄然离开东宫。
走出东宫大门,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了檐下悬挂的白幡。朱雄英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黯淡,唯有一轮残月隐在云层后,一如当下的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殿下,夜色已深,回殿歇息吧?”小禄子低声提醒,语气中满是担忧,今日从奉先殿拦阻朱桢,到议事堂应对众臣,自家殿下几乎一刻未歇,眼下眼底已泛起淡淡的青黑。
朱雄英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宗人府的方向,那里此刻依旧灯火通明——按照规矩,藩王们需在应天府暂住,待国丧礼仪结束后才能返回封地。“回寝殿。”
回到自己的宫殿,朱雄英并未歇息,而是让小禄子取来纸笔,伏案写下两道旨意。一道是令吏部即刻整理各地藩王近年功绩与过错,形成卷宗,明日呈阅;另一道则是传旨给太医院,让戴思恭每日将太子的病情详细记录,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呈送朱元璋寝宫。
写完后,他看着窗外的残月,缓缓道:“小禄子,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燕王住处,就说我有一事请教,北平边防的兵丁调度章程,想请他给些建议。”
小禄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这是要主动示好,既不让四王叔觉得被疏远,也借着“请教军务”的由头,堵住那些想挑拨离间的嘴。他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朱雄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朱桢的发难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国丧期间,宗室与朝堂之间的试探、博弈还会不断上演。
窗外,白幡依旧随风轻摆,只是那肃穆的哀戚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无声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