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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患难余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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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着那碗温热的汤,又看了看朱长宁满是关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张开了嘴。

一勺汤入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淡淡的合欢花香,驱散了些许寒意。朱长宁见他肯喝,心中松了口气,又舀了一勺,慢慢喂他喝下。

一碗汤喝完,朱元璋的脸色似乎好了些许,眼神也不再那般空洞。他看向马皇后的面容,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不舍,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马皇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秀英,你放心,咱会好好的,会好好守住这大明江山,守住咱们的家。咱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你在地下不安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朱长宁看着祖父的样子,知道他心中的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她轻轻说道:“祖父,夜已经深了,您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身子会吃不消的。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等天亮了,再来看祖母,好吗?”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朱长宁,终于点了点头:“好。”

朱长宁心中一喜,连忙扶着朱元璋站起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久坐和悲伤过度,体力不支。朱长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偏殿。李瑾见状,连忙从门外走进来,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朱元璋摆手制止了。

“不用,让宁儿扶着咱就好。”朱元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平和。

走到偏殿门口,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舍。朱长宁轻声说道:“祖父,祖母就在那里,不会走的。等您歇息好了,再来陪她,她会知道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跟着朱长宁走进了偏殿。

偏殿内,李瑾早已让人备好了被褥,炭火也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朱长宁扶着朱元璋在榻上坐下,又为他盖上被子。朱元璋躺下后,眼睛依旧睁着,看向屋顶,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释然。

朱长宁刚为祖父掖好被角,正欲转身去换盏新烛,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唤:“宁儿,你不用担心咱。”

朱长宁身形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咱知道…你怕咱难受,怕咱像以前那样,一发脾气就收不住,牵连许多人。”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沙哑,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通透。

朱长宁的心轻轻一提,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她知道,祖父这话,是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担忧。前世史书里,马皇后崩后洪武朝的腥风血雨,是她无论如何都想避开的劫难。

但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也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许。

“可这不是十年前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昏暗的烛火下晃动,每一根都透着岁月的沧桑,格外刺眼,“那一年,你皇祖母也病得重,咳得整夜睡不着,汤药喝了无数,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差点没熬过来…那时候,咱是真怕了…比当年被陈友谅几十万大军围在鄱阳湖,粮尽援绝时还怕。”

提及往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回忆与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夜晚。

“从那天起,咱就知道,什么万里江山,什么九五之尊,都是虚的。”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勘破世事的淡然,“当年咱在濠州为僧,后来投了郭子兴,一路拼杀,想着要推翻元廷,让百姓过好日子,也想着要争一口气,不再受旁人欺凌。可等真坐上了这龙椅,才发现,若是身边这个知冷知热、能跟你说句真心话的人没了,就算得了全天下,夜里醒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滋味?”

朱长宁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她从未听过祖父这般剖白心迹,这位在朝堂上威严赫赫、令百官敬畏的帝王,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念着亡妻的寻常老人。

“所以,这十年来…”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咱把能放的政务,都丢给你爹了。早朝之后,奏章让他先看,小事让他断,遇着难办的,再拿来跟咱商量。咱…咱就想着,多陪陪你皇祖母。她跟咱吃了一辈子苦,年轻时跟着咱颠沛流离,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后来当了皇后,又要为咱打理后宫,还要替咱操心朝堂上的事,劝咱少杀些人,没享过几天福…咱得把以前亏欠她的,都补上点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温馨的日常,声音里渐渐染上了一丝暖意:“这十年,咱和她,不像皇帝和皇后,倒像是回到了当年在滁州的时候。那时候,咱领兵驻守滁州,她就在营寨里,缝缝补补,照顾伤员。如今在宫里,她还是老样子,闲不住,总说宫里的绣娘缝的衣服不合身,非要亲自给咱缝。她眼睛看不清,穿针引线时,手微微发抖,咱就坐在旁边看着,帮她理理线,有时候还会打趣她,说‘皇后娘娘的手艺,比当年差远咯’,她就会笑着拍咱一下,说‘你这老头子,就会挑刺’。”

“咱也会跟她说说烦心事。朝堂上哪个大臣又犯了错,哪个地方又闹了灾荒,咱心里不痛快,就跟她念叨。她不像大臣们那样,只会说‘陛下圣明’,她会跟咱说,‘大臣犯错,该罚,但也要给人改过的机会;地方闹灾,要赶紧派官赈灾,别让百姓受苦’。她的话,不像治国方略,却总能让咱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不少…虽然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常常坐着就犯困,可这十年,咱心里…是踏实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朱长宁。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浑浊而布满血丝,却没有了先前那般疯狂的毁灭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怀念,像是在透过朱长宁,回望那些与马皇后相伴的日子。

“咱知道她总有走的那一天…太医早就跟咱说过无数次了,说她身子亏得太狠,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咱有准备。这十年,咱陪着她,看着她,守着她。她想吃江南的莼菜羹,咱就让人快马运来;她想看看年轻时住过的旧宅,咱就陪着她,微服出宫,在旧宅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听她讲当年的事;她惦记着义子和功臣遗孀们,咱就把他们接到应天,让他们时常来宫里陪她说话…把她想吃的,想办的,都尽量办了…心里的话,也都说尽了。”

朱元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咱,怕咱犯倔,怕咱伤心坏了身子…临走前,还拉着咱的手,力气小得很,却抓得很紧,让咱…让咱好好的,别为她难过,好好看着朱家的江山,好好待孩子们…”

说到“好好的”这三个字时,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大颗的泪珠从他苍老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痕迹。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暴怒,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在释放积压了许久的悲伤,又带着一种与亡妻告别的平静。

朱长宁看着祖父流泪的样子,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看到他暴怒发狂时更大。原来她说的那些劝慰之词,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多余。她从未想过,在这份悲伤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陪伴与铺垫,是早已做好的离别准备。

原来,最深沉的爱情,不是失去时的毁灭性爆发,而是用长达十年的时光,去预习离别,去消解遗憾,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未曾做完的事,一一弥补,最终将滔天的巨痛,化为无声的、绵长的哀思。

“祖父…”朱长宁的声音也哽咽了,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冷,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温度,“孙女儿明白了…您对祖母的心意,孙女儿都懂了。”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孙女儿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若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儿,祖母也希望您能好好的。”

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回手,重新握住了马皇后冰冷的手,目光又落回了马皇后的脸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朱长宁知道,此刻祖父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是与祖母最后的、无声的告别。她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以尽孙辈的礼数。

走到殿门口时,她轻轻掩上殿门,将那片承载着祖父与祖母数十年深情的空间,独自留给了他们。殿外,天已微亮,晨光透过檐角,洒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映得地上的青砖泛着淡淡的光。内侍李瑾正候在门外,见朱长宁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却不敢多问。

朱长宁对着李瑾轻声说道:“李总管,皇祖父歇息下了,莫要让人进去打扰。另外,去东宫通报一声,说祖父安好,让父君不必过于担心,也让他保重身子。”

李瑾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坤宁宫内,悲声依旧,却已不再带着那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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