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咫尺天涯(1/2)
朱雄英大婚已过两日。东宫之内,大红的绸缎尚未完全撤去,廊下悬挂的宫灯却已褪去了大婚当日的灼灼光彩,在春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透出几分程式化的沉闷。前两日的喧嚣与礼赞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如今却只剩下宫人们轻缓的脚步声与庭院中偶尔响起的鸟鸣,衬得这座皇家储宫愈发寂静。
朱雄英身着常服,端坐在崇文堂的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兵部关于北境边军粮草调度的奏疏,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页上。案头的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颀长却显得单薄。自大婚那日起,他便将大部分时间耗在了书房与前殿,刻意避开了后院的寝殿区域。与正妃徐锦云的相处,仅限于每日晨昏定省的礼节性问候,以及辰时的早膳——至于午膳与晚膳,他总是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或是在书房简单用些点心便作罢。
“殿下,巳时已至,该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了。”内侍走进书房,躬身禀报。他跟随朱雄英多年,深知这位皇太孙近日心绪不宁,说话时格外小心翼翼。
朱雄英回过神,将奏疏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的龙纹,淡淡道:“知道了。”起身时,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要将心中的沉郁也一并抚平。
前往东宫后院的路上,朱雄英目光扫过两侧的宫苑。昨日还热闹非凡的庭院,如今已恢复了往日的规整,只是那些尚未撤去的红色装饰,像一道道刺眼的印记,他看到几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廊柱上的喜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沉寂。
“殿下万安。”宫女们见他走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屈膝行礼。
朱雄英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太子妃常氏在寝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常氏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手中的账册,见朱雄英进来,连忙放下册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英儿来了,快坐。”
朱雄英在她对面坐下,宫女奉上茶水,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低声道:“母亲近日可安好?”
“挺好的,就是你父君身子还虚,需多静养。”常氏看着儿子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泛起一丝心疼,“你也别太操劳了,大婚刚过,该好好歇息几日才是。锦云那孩子,性子温顺,你多陪陪她,也好让她早些适应东宫的生活。”
提及徐锦云,朱雄英的神色暗了暗,沉默片刻才道:“母亲放心,孙儿晓得分寸。只是近日政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常氏轻叹一声,她何尝看不出儿子的疏离。但这桩婚事关乎国本,牵扯着朝堂各方势力,容不得半点差池。她只能柔声道:“英儿,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惦记着你皇祖母,可日子总要往前过。锦云是个好孩子,家世品行都无可挑剔,你试着敞开心扉,或许会发现她的好。”
朱雄英点了点头,却未再多言。他知道母亲说的是道理。
请安过后,朱雄英并未停留,径直返回书房。刚坐下不久,蒋瓛便再次进来禀报:“殿下,礼部派人来报,李侧妃与马侧妃的仪仗已从府邸出发,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东宫侧门。”
朱雄英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知道,这场“热闹”还未结束,他的东宫,即将迎来更多陌生的人,被分割成更多的区域,而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按礼制办吧。”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蒋瓛应了声“是”,转身退下。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朱雄英望着窗外,目光茫然。
半个时辰后,东宫侧门处传来了隐约的鼓乐声。按照《大明集礼》,侧妃入府的仪式虽不及正妃大婚那般隆重,却也有着严格的规制——需由内侍省派专人引导,仪仗包括八人抬轿、十六名羽李卫护送,以及若干宫女、内侍随行,沿途需避开正宫门,从侧门入府,以示“尊卑有序”。
此刻,东宫后院的正殿“明德堂”内,气氛已变得十分庄重。太子妃常氏端坐于主位的紫檀木椅上,身着翟衣,头戴点翠步摇,神色肃穆。太孙妃徐锦云则穿着正妃品级的红色褙子,坐在下首左侧的位置,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锦云,”常氏侧过头,看向徐锦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稍后李、马两位妹妹便到了。你身为东宫太孙妃,需拿出正妃的气度,既要端庄持重,也要有容人之量。日后这后院的和睦,还要多倚仗你。”
徐锦云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臣妾谨遵母妃教诲,定当与两位妹妹和睦相处,同心协力侍奉殿下与母妃。”她的声音柔顺,姿态无可挑剔,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成婚两日,她与朱雄英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冰墙,如今又有两位侧妃入府,她不知自己在这座东宫的位置,究竟能有多稳固。
常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暗暗叹气。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徐锦云的难处,却也无能为力。皇家婚姻,本就多为利益考量,情分二字,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唱喏声:“李侧妃、马侧妃到——”
常氏与徐锦云皆正了正神色,目光投向殿门。只见两名女官引着两位身着侧妃礼服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李侧妃李婉,她是吏部尚书李文渊之女,出身世代书香的簪缨世家。李婉身着一袭水粉色织金褙子,裙摆以银线绣出成片兰草,花叶舒展间透着清雅,走动时金纹银线交相辉映,更显华贵;头上斜簪一支银质点翠嵌珠步摇,流苏随步履轻晃,衬得她面容愈发明艳。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凝星,琼鼻樱唇搭配得恰到好处,妆容精致却不张扬,尽显绝色。虽身形娇小,步态轻柔,依礼低头前行,眉宇间却自带书香门第养出的沉静气质,纵是垂首,那露在外面的精致下颌线与白皙脖颈,也难掩那份动人风姿 。
紧随其后的是马侧妃马妙龄,其父为光禄少卿马全,出身书香门第。马妙龄穿着海棠红色的褙子,裙摆绣着祥云纹,头戴金质嵌珠步摇。流苏轻垂,衬得她面容清丽温婉。她身量纤细,眉眼间带着书卷熏陶出的沉静秀雅,步履轻缓却不失稳妥,虽依礼低头前行,目光掠过殿内陈设时,却藏着几分书香女子特有的、对周遭景致的细腻打量与含蓄好奇,不见半分怯意,唯有世家闺秀的从容端方 。
两人走到殿中央铺着的红毡前,在引礼女官的指引下,齐齐跪倒在地,向主位上的常氏行三拜九叩大礼。
“妾身李氏婉,叩见太子妃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婉的声音柔细,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十分紧张。
“妾身马氏妙龄,叩见太子妃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马妙龄的声音则清亮许多,语气也更为镇定。
常氏微微颔首,抬手道:“免礼。既入东宫,便是皇家之人,日后需恪守宫规,孝敬长辈,辅佐正妃,莫要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两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主位。
接下来,便是向皇太孙朱雄英与正妃徐锦云行礼。按照礼制,侧妃需向正妃行“敛衽礼”,向皇太孙行“跪拜礼”,以彰显尊卑秩序。
朱雄英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内侧,他身着绛纱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侧妃。在他眼中,这两位女子与徐锦云并无不同,都是皇爷爷旨意下的“符号”,是他必须接纳的“责任”,至于她们的性情容貌,他并无太多兴趣。
“妾身李氏(马氏),叩见太孙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再次跪倒,向朱雄英行礼。
“免礼。”朱雄英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起身,又转向徐锦云,敛衽行礼:“妾身参见太孙妃娘娘,愿娘娘金安。”
徐锦云强打起精神,露出端庄的笑容:“两位妹妹不必多礼,日后同在东宫,便是姐妹,需相互扶持。”
礼毕,便是敬茶仪式。宫女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三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杯中盛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李婉与马妙龄分别拿起茶杯,先向常氏敬茶,再向朱雄英敬茶,最后向徐锦云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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