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顺德昭雪(2/2)
可刚进大营,周永年就傻了眼——营地里旌旗招展,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锦衣卫持着刀站在两侧,气氛肃杀。他连忙翻身下马,带着官员们跪倒在地:“臣顺德府知府周永年,率下属官员,参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帐帘被掀开,朱雄英走了出来。他没有让官员们起身,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他们:“周知府,本王巡狩至此,听闻顺德府治理得不错,百姓安居乐业,是吗?”
周永年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不对劲,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殿下,臣不敢称治理得好,只是尽力而为,让百姓能有口饭吃。”
“有口饭吃?”朱雄英冷笑一声,对身后的锦衣卫道,“把东西拿上来。”
两个锦衣卫捧着一叠诉状走出来,放在周永年面前。这些诉状,都是蒋瓛留下的人刚刚从百姓手中收集来的,上面记满了刘扒皮的罪行,还有百姓的签名画押。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说的‘有口饭吃’!”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提高,“强占田产、欺男霸女、逼死人命、勾结胥吏!这些事,就发生在你的治下,你敢说你不知道?”
周永年拿起诉状,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地磕头:“殿……殿下,臣……臣失察!臣确实不知道刘扒皮犯下如此重罪,臣这就去抓他,严惩不贷!”
“失察?”朱雄英走下台阶,一脚踹在周永年的背上,“你身为知府,掌管一府刑狱民生,百姓多次告状,你却置之不理,反而让官差殴打百姓!你说你失察,谁信?!刘扒皮仗着你的势横行乡里,你敢说你没有分他的好处?”
周永年被踹得趴在地上,嘴里连连喊冤:“殿下,臣冤枉!臣只是……只是碍于亲戚情面,没有及时管教,臣绝没有分他的好处啊!”
“没有?”朱雄英蹲下身,一把揪住周永年的衣领,“去年冬天,刘扒皮送给你的那五十两黄金,十匹绸缎,你忘了?还有今年春天,他给你买的那两个歌女,你也忘了?”
这些事,都是蒋瓛在去抓刘扒皮的路上查到的。周永年听到这话,瞬间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蒋瓛!”朱雄英松开手,站起身。
蒋瓛正好从外面进来,躬身道:“殿下,刘扒皮及其党羽已全部抓获,共三十二人,现已关押在营中。另外,我们在刘扒皮的府中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还有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他与府衙胥吏勾结的证据。”
“好!”朱雄英点了点头,“将周永年摘去乌纱,革去官职,锁拿看押!同知、通判等人,一律停职待查!待案情审明,若有牵连,一并论罪!”
“是!”锦衣卫上前,将周永年拖了下去。同知、通判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朱雄英看着他们,沉声道:“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没有直接参与作恶,但你们纵容、包庇,与作恶者无异!从今日起,由蹇侍郎兼任顺德府代理知府,齐给事中协助,会同锦衣卫,在营中开设公堂,公开审理此案!所有百姓,无论有何冤屈,都可前来申诉!本王只有一个要求:查,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都要严惩不贷!”
接下来的三日,清风镇外的大营成了顺德府百姓的希望之地。每天天不亮,就有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排队等候申诉。公堂就设在大营的空地上,蹇义坐在主位,齐泰负责记录,蒋瓛带着锦衣卫维持秩序。朱雄英虽未每次亲审,却每天都会查看案卷,对审理过程中的疑问提出意见。
案情越查越清楚,刘扒皮的罪行也越来越令人发指。他不仅强占良田三百余亩,抢了十一名女子做小妾,还放印子钱,逼死了五名百姓。府衙的胥吏们,为了分好处,帮他伪造田契、打压百姓,甚至有两名县丞,直接参与了强占田产的勾当。
百姓们的证词,加上从刘扒皮府中搜出的账本、田契,证据确凿。朱雄英最终下令:刘扒皮及其主要党羽五人,判斩立决,家产抄没,用于赔偿受害百姓;知府周永年贪赃枉法、纵容亲属作恶,判绞刑,上报刑部核准;参与作恶的胥吏、县丞,根据情节轻重,或流放三千里,或杖责一百,革去官职;其余未直接参与作恶,但有包庇行为的官员,全部贬为庶民。
行刑之日,顺德府万人空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到刑场,看着刘扒皮等人被押上断头台。当刽子手的刀落下,刘扒皮的人头落地时,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大营的方向磕头:“青天太孙!殿下千岁!”
朱雄英站在大营的高台上,看着刑场方向的欢呼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对身边的蹇义道:“蹇先生,你看,一个刘扒皮,一个周永年,就能让顺德府的百姓苦不堪言。这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恶徒,多少这样的贪官?”
蹇义叹了口气:“殿下,吏治痼疾,非一日之寒。此次顺德府之事,虽能震慑一时,却难以根除。”
“难根除,也要根除!”朱雄英的眼神坚定如铁,指尖在城垛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刑场外围欢呼的百姓,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回京之后,我要奏请陛下,重申《大明律》,凡地方官员纵容亲属作恶、贪赃枉法者,一律连坐!还要在各省设‘民情驿’,让百姓有冤能申,有苦能诉,不必再像顺德府百姓这般,只能忍气吞声,甚至以命相搏!”
蹇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躬身道:“殿下此念,实乃万民之福。只是设‘民情驿’需牵扯诸多衙门,恐会遭到阻力。”
朱雄英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锋,“若为百姓福祉,纵有千难万险,本王亦要去做!皇爷爷当年布衣出身,深知百姓疾苦,创下这大明江山,不是为了让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的!”
正说着,蒋瓛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份卷宗:“殿下,刘扒皮府中抄出的账本已核对完毕。除了与周永年的勾结,还牵扯出北直隶布政使司的一名经历,此人曾收受刘扒皮白银两百两,为其掩盖强占田产之事。另外,被刘扒皮强占的三百余亩良田,已查明原主,皆是顺德府周边村落的农户。”
朱雄英接过卷宗,翻到田产记录那一页,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沉声道:“即刻派人将良田归还原主,若有田地已被刘扒皮转租,需勒令租户即刻退还,损失由刘扒皮家产赔付。至于那名布政使司经历,传本王令,命北直隶布政使将其革职拿问。”
“臣遵旨!”蒋瓛领命而去。
齐泰这时也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份名单:“殿下,被刘扒皮强抢的十一名女子,已有九名找到家人,另外两名因家人早已搬离顺德府,暂时无法联系。臣已安排她们在大营暂住,派了女眷照料,待找到家人后再送其团聚。”
“做得好。”朱雄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给她们每人发放五十两安家银,若有不愿返乡者,可安排她们去应天浣衣局或织染局任职,确保她们日后能自食其力,不必再受欺凌。”
“臣明白!”齐泰躬身应道,心中对这位皇太孙的细致愈发敬佩——不仅严惩恶徒,更能顾及受害者的后续生计,这份仁心,绝非寻常皇子所能比拟。
接下来的几日,朱雄英留在清风镇,督促顺德府新任代理知府处理后续事宜。他亲自去了被刘扒皮打断腿的春桃兄长家中,见其腿伤仍未痊愈,便命锦衣卫去府城请最好的骨科郎中,又叮嘱代理知府每月拨付粮食和医药费,直至其能下地劳作。他还去了邻村王二丫的家中,王二丫的父母见了他,哭得肝肠寸断,朱雄英亲自扶起他们,承诺会将刘扒皮的罪行昭告天下,还王二丫一个公道,并从抄没的家产中拿出一百两白银,作为对他们的补偿。
百姓们见皇太孙如此体恤民情,纷纷拿出家中最好的粮食和蔬菜,送到大营外。朱雄英却一一婉拒,只留下几个农户送来的粗布香囊,对百姓们道:“本王巡狩至此,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你们的心意,本心领了,但这些粮食蔬菜,你们留着自己吃,或是拿去售卖,比送给本王更有用。”
离开顺德府的前一日,朱雄英下令将顺德府一案的卷宗誊抄多份,发往北直隶各府州县,责令各地官员自查自纠,若有类似恶行,需在一月之内上报,否则一旦查实,将以“欺君罔上”论处。消息传出,北直隶官场震动,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豪强和纵容作恶的官员,无不收敛行迹,生怕被皇太孙盯上。
启程那日,清风镇的百姓自发排成两队,从镇口一直延伸到官道旁。他们手中拿着自制的小旗,上面写着“青天太孙”“为民做主”等字样,见朱雄英的仪仗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高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雄英掀开车帘,对百姓们拱手道:“诸位乡亲,快请起。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必如此。日后若再有官员或豪强欺压你们,你们尽管去申诉,朝廷定会为你们做主!”
仪仗缓缓前行,百姓们的欢呼声渐渐远去,朱雄英却久久没有放下车帘。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顺德府地界,心中思绪万千——这一路巡狩,他见了太多百姓的疾苦,也见了太多官员的贪婪。他深知,要想让大明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车驾行至真定府境内时,朱雄英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书信。信是太子朱标写的,信中说,朱元璋听闻顺德府一案的处置结果后,龙颜大悦,赞他“有胆有识,能承大统”,还说已命刑部加快审理周永年等人的案子,绝不姑息。
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清香。仪仗继续向北直隶的深处前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巡狩之路尚未结束,他为百姓谋福祉的征程,才刚刚开始。